她说:“放到外面去,屋里……”
言语间,白远伟便被拉着,走远了。
白芷如啮齿类动物一般,咀嚼着嘴里的饲料,腮帮子鼓鼓的。
进食,这个对所有生物来说最原始也最本能的行动,是此刻,她全情投入的事业。
外面,空气变得活跃许多,心胸好似被氧原子打开了,暴力地破门而入,有种火辣辣的热情灼烧在肺管与咽喉。
白远伟的呼吸声太过明显,像野兽的哀嚎。
陈清随便将塑料袋扔到某个地方,抬头,平静得好像自己的丈夫一如往常。
“今天很忙,待会儿回家还得把屋子收拾收拾,那丫头真是个不省心的,非要搬来这里,什么事都不方便,那洗澡什么的,还得让她天天往山下跑?要不让她直接回家算了!”
话到此时,已是蹙眉皱鼻,语带不耐。
白远伟静了静,摇了摇头,开始劝慰:“她从小就犟,愿意搬就搬,先前闹成那样,让她再回来,难不成又要几个巴掌?”
憋住,汉子脸庞闷红:“我从来也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啊……”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你先回家,我等她吃完一起收拾了再回去,别忘了烧一壶水,热水器也打开,她说不上洗不洗澡呢。”
陈清打断,安排了白远伟几句,汉子低头应了,跨出篱笆远了。
陈清看了看那道沉默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淡了,扭头,进去那亮堂堂的屋子里了。
看着女儿吃饭,她站着,没说话。
白芷就只是吃饭。
吃得干干净净的。
陈清出声:“吃完了?”
白芷才看清眼前的一个大活人似的,点了点头,嘴唇油亮亮的。
陈清垂眼,走过去,将饭盒叠在一块,盖上盖子,收好,就走了。
快出门时,侧头,说了一句。
“你爸压力也不小,别为厕所的事和他闹,那里面事多,没你想的容易。”
白芷从后槽牙和腮帮子的夹层中寻到一粒米,卷起来嚼着,没应声。
陈清叹了口气,下山了。
过了一个小时,白芷才慢慢从饱胀中回过神来。
那过场动画般的一幕幕终于能在得到供给后的大脑中流转起来了。
拍了拍自己的头,感慨于那走钢丝般的无所谓。
又摸了摸侧脸,好危险,当时怎么就那么木呢?
不吃饭的危害真的这么大吗?
明明什么伤害都不曾发生,明明一切都已成过去,可白芷却在后怕。
不停地演绎着当初若凡行差踏错便会招致的可怕灾难。
这似乎是一种可以被归类成复盘的宝贵智慧。
可,她什么都没做,便也什么都没发生。
那以后,就什么也不做吗?
似乎是不成立的。
无法被归类,无法被总结,但危险却是那样明晃晃的。
让白芷趴在桌子上,茫然的痛苦着。
该怎么避免呢?
都已经过去了。
白芷挠着头,早上扎得整齐的马尾被扯散,癫狂的情绪似乎蔓延到乐乐的身上,小狗开始对着白芷大叫。
它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消失了,爪子不停地勾在白芷的大腿上。
头一次,犬科动物的指甲,竟有如此惊人的杀伤力,白芷有了深刻的感知。
在这样的时刻,你还要如此地捣乱,只有一个巴掌,不,那太残酷了,换成一个暴栗吧。
乐乐它安静下来。
果然,要教训一下的。
即使小狗的眼睛里已是满满的委屈,尾巴也蔫耷耷地垂在地上。
那又怎样呢?谁让它的主人已经陷入到漆黑的世界里去了,分不出一丝光亮来。
咕噜声为白芷绵长的悲思画上了短暂的休止符。
更类似打扰。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别闹!”
她有正事!
分析处理器此刻才慢悠悠,递交对刚才音源的结果判定——
饥饿。
更添许多冗余文件。
对一只小狗来说——填饱肚子——真的是天大的事。
颤抖着,像绿色的,却摇摇欲坠,秋天的叶。
搜索着的眼睛,各处并没有食物的残迹。
愤怨的心情,之前都是谁在喂乐乐,怎么今天就给忘了呢?
没有血色的脸蛋,紧紧交握的双掌,白芷在蒙昧的罩布中听到悠远的回荡——
“对不起,妈妈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