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敞开了怀,雨滴更有把握完成降落在皮肤上的任务了。
白芷在风里,眼睛瞪得很大了,也还是对不齐拉链,干脆加快脚步,把雨水都抛在脑后。
人,在雨里,会想很多。
有了方向而奔跑的时候,就只会记挂着目的地了。
反正白芷跑到陈清身边的时候,手里没拿篷布。
但陈清还是给白芷拉上了拉链。
白芷没有留一丝空余给脸红,或愧疚一类的情绪,她只是带着咬合紧密的卫衣外套,和藏在其内的已经能拧出水的透出皮肤颜色的棉T,继续开始奔跑。
连寒冷也感受不到。
脚底下松软的泥土让方向感变成酒鬼,银线织就的幕帘和薄纱凝成的雾让判断力变成了诗人,诗人和酒鬼的相遇,总要有些精彩的故事,绝不能平平无奇到下一秒两人就各回各家。
而,白芷,确实是一个善于创造平平无奇的人。
她不记得任何一棵树,但树的最外边,一定是篱笆,顺着摸到小屋正门,确实用不上什么高深的种植技巧,又或在这果园子里干个十几二十年的,对吧。
人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的,就像这嘲讽,是念着什么由头冒出来的。
如果刨根究底,白芷对此太过熟悉,她完全可以预见自己沉浸其中,滋生出无数可怕念头无法自拔后强行转移注意力,还连累了自己身边的人,和狗,的结局。
如果抛之脑后,那就抛掷脑后吧,好像人天生就不该思考一样,永远都是在自找麻烦。
该怎么做似乎已经一目了然了。
白芷进屋,摸了摸凑过来的小狗脑袋,温声安抚,然后关门。
哦,篷布没在屋里,她的脑子啊……
记起来了,应该是在门口的地面上,当时小狗躺在那,她抱起了狗,把篷布丢到了地上。
问题是——诗人,白芷强行用智慧把她锁回家门,但,诗人还是诗人,赏雨看景,吟诗作画,毫无建树,帮不上忙。
天太黑了,就像是把白芷罩在一个臭袜子里,熏的她找不着北。
摸出手机,担忧防水功能,主要是买不起新的了,理智一下子回归了,白芷开始考虑以后了,但绝望地发现还不如不考虑。
让人想把脸贴在臭袜子气味最恶毒之处,寻求解脱的,以后。
好在,白芷有洁癖,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没有,但在该有的时候,她会有的。
缓过来了。白芷意识到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要深究吗?
白芷蹲下身子,双手摸索着,污糟含混的泥土,糊满袖口的浊汤,偶尔锋利的碎石,手感奇怪的枯枝……
最后找到篷布的时候,白芷的手指缝里卡了一片橙树叶。
欣喜若狂?没有。平静无波?没有。志得意满?没有。自责埋怨?没有。
白芷跑起来,朝着远方,风吹来的地方。
说来奇怪,找到妈妈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对白芷来说。
也可能是陈清和白远伟活干得利索,离小屋越来越近。
白芷终于和大部队会合了。带足了支援。
在挥胳膊到斜方肌热情洋溢积极借力的时候,白芷意识到,白远伟真的把所有树都盖上了。
篷布是正正好的。
很难形容,但,就像是在春天看到小草冒出绿芽,然后在当天的稍晚时候,被命令要亲手拔掉那棵杂草,一样的心情。
没什么波动,因为杂草是要被拔掉的。也不止是那一棵草,但偏偏你知道的,那棵草,你早上看到的,让你感到欣喜的。
那只是杂草,千千万万棵,毫不起眼的绿色中,你怎能清晰地分辨?但你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