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要打我吗?”
“哼——”白远伟偏了偏头,穿成线的珠子一溜溜的覆在他的额头和臂膀上,最后断落在下颌与指尖,一颗颗碎成不知多少瓣。
“你要是想——就过来,我给你来一下,呵——”
“那我就得打回去了。”
陈清抖了抖眼皮,浑圆的黑瞳仁大大的,映着一个狼狈的人影,随后嘴唇动了动,比了一个圆。
白远伟抬起胳膊,他自己都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哪里来的力气?随后就有了更多的力气。
“来!你试试看!”
陈清侧过脸,眸子里什么人影都没有,清净,最后朝天翻了个白眼。
“狗。活该。”陈清想,什么也不说。
“不用试,你从今天起,再对我伸一个手指头,我就走。我不要你家的东西,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很奇怪,白芷感觉怀里的乐乐不太安分,她的手臂情不自禁多使了力气,听到小狗细细的呜咽,又软下筋骨,竟然有些要把乐乐摔下去的错觉,于是又绷紧了身体。
眼睛,在对视的,有着血缘关系的,没有任何一方退缩的,两双,墨褐色的,有些相像。
是父女啊!
像木偶的丝线被剪断一样,白远伟的胳膊打在椅子腿上,摇摇晃晃。
他没感觉到疼,麻、木,于是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有一双眼睛闭上了,另一双眼睛格外的亮了。
“打人的人说算了,被打的可不认呢!”
白远伟的鼻子里窜出一道气柱,他扭脸到一旁,只把后脑勺对着女儿的方向。
“我总觉得,也可能不只是我觉得,和你沟通起来很费劲,也许对你来说也一样。这跟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参与我的生活有很大关系。那,我有个疑问……”
白芷停顿了一下,并不是等着谁来接她的话,只是为了能一口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而鼓足了勇气。
“你为什么可以在关心我和照顾我的时候隐身不见,却在教训我和掌掴我的时候理所当然?”
白远伟的手指头动了动,白芷看见了,但她要把话说完,这是很长的一口气。
“我不想也不能举一些其他的例子,来证明你对我是有着沉默如山的父爱的,但我也没办法否认,你养大了我,照顾着整个家庭,但是,就是这样,你得承认,你爱你的橙子树胜过爱我,我举一个例子,但我并不是在心里把这件事,一件小事,记了很久,我没有……”
该死的刀片又在嗓子眼里跳舞了,转着圈,没谁能欣赏这段舞蹈!
白芷咽了一口,空气?吞咽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吃进去,又把语言和文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她没能一连气把话说完,但对此并不遗憾:
“我不是想谴责谁,但爸爸,有一天雨下很大,妈妈生病了,你应该来接我,但你没有。我没带伞,那时候,几年级?五年级。是的,我已经长大了,五年级的小孩了……”
似乎这段话太长了,一口气是怎么也挺不住的,而,事实上,还有一些别的,来阻止这不该发生的对谈。
陈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白芷身后,双手搭在白芷的肩膀上。
她们,全都湿淋淋的,手心与肩膀相交的地方也不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只有一些酸涩的潮湿。
陈清用了一点力气,她想带着女儿去洗个澡,会好一点,会好很多。
会对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