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芷像是个秤砣。
陈清想说话,但她太累了,太累了。好像不止是一个雨夜的疲惫,更像是一场漫长的雨季,怎么会这样的长呢?
长得让人连话都不想说,只是打起精神面对,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陈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头贴在女儿的脊背上了。
“啊,原来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呀。”
陈清闭上眼,嘴角有一点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白芷的身体僵硬了,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应该转过身拥抱住背后的女人,那是她的母亲。
但一种奇异的,类似呓语的不属于她的念头在她的身体上爬行,激起一圈圈的鸡皮疙瘩。那声音那么的小,可是和她挨得那么近,那么紧,像是一条绳子了,她忽视不了。她只能服从。
“这没什么好争论对错的,爸爸,你很辛苦,但你必须意识到,你这一生里只会有我一个女儿,现在,你逐渐老去,如果失去了我,你还要咬牙硬撑着对抗余下的生活吗?”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白芷反而清晰地感受到,肩背上关于母亲的重量,轻了。
也许是她说错话了。但这也证明那个念头是对的,母亲是因为她在说话,而选择了她。
“你不能这么说话。”
陈清开口了,她轻轻地皱着眉,手拍着女儿的后脑勺。
“女儿和爸爸不该这么说话。但,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爸爸的女儿,只有白远伟是白芷的爸爸。所以白芷对白远伟说的话,就是女儿对爸爸说的话。”
白芷彻底糊涂了,她惊疑不定,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她在说什么?之前,她就觉得对话已经不是依据她构思好的情节在展开了,她分明,分明只是想要白远伟给她一个承诺,一个永远不对女儿动手的承诺,可是,可是现在——
她在做什么?
白芷的心里很惶恐,她感觉母亲的气息远了,她确信她把事情搞砸了,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些话,是谁借由她的嘴说出了那些话?
白远伟抬起一只手,盖住脸,摩挲了几下,搓了搓眉心,有个疙瘩,捻不开,他就用了更大的力气,让她有些龇牙咧嘴的。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还不能活了吗?”
白芷能听出来父亲的意思,她的思维还是很正常的,但她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接父亲的话:“那你有个儿子,就能活得更好了吗?”
陈清的手抓住椅子的靠背,听到女儿的声音,嘶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背好痛,她什么也不想管了,她什么也听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背好痛,她缓缓握住扶手,扭身,把屁股喂进宽大的椅面里,紧紧地靠住了背。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哈了一声。
白远伟睁开眼睛,他不解,且厌恶地看向白芷:“你在说什么?”
“我,上网,刷了很多视频,不,我想告诉你,爸爸,如果一个家里妻子是病人,那丈夫也症状不轻,而如果她们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大概也有毛病,可能父母会带着孩子去看病,这能证明父母很爱孩子,但医生反倒认为,孩子是家里病得最轻的一个。”
白远伟的眼睛去找陈清,对着妻子咧开一个尴尬的笑容,他觉得白芷疯了。
“所有人都是病人。”
白芷严肃道。
白远伟对上妻子的眼皮,摇了摇头,轻轻的,然后叹出一句:“对,你说的都对。”
他试图就这样结束对话,但很显然,他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