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个外人,对我来说,除了妈妈爸爸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当然,你们的理解可能不同,因为你们也有自己的妈妈爸爸,但是,对我来说是外人的你们的亲人,对我的欺负,你们真的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还是你们视而不见?”
陈清的表情有些痛苦。白远伟低头,沉默。
“人都只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痛苦。这是人的天性,我就算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向你们说明,也无法真实地展示我的痛苦,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吧。”白芷想到了今天,昨天,前天……其实是回到家的每一天,这些时光都有父母的参与,甚至就在几小时前,母亲还曾亲眼见证她的崩溃,但……也没什么,是吧。
“你们并不无辜,因为你们也同样是加害者。”白芷看到两双既惊且怒的眼睛。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明白自己的嘴唇在动,说个不停。
“谁规定了父母要爱自己的小孩呢?妈妈,你得到了姥姥姥爷的爱吗?爸爸,你得到了奶奶爷爷的爱吗?”
这里应该有个停顿。
“不需要向我证明,爱本身就是,无法被证明的……就像我觉得你们不爱我一样。但……不是这样的……”
“妈妈!”白芷扭过头,对着母亲发起攻势,“我不理解,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你要在全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我……一开始我很惶恐,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害的大家都没办法好好吃饭了,甚至一度想自己留在家里,让你们能顺顺利利过个好年,但后来,我成绩渐渐变好,比饭桌上所有家庭里的女孩和男孩们都要好的时候,你的批评就与成绩无关,而转向其他方面了,本来这个小改变不太明显,直到有一次,堂哥的成绩被二叔拿出来当着全桌人的面炫耀的时候,你明知道我的成绩更好,但你不说话,没关系,我自己能站出来说,那天我挺骄傲的,我觉得我也能让你骄傲一把,在所有人面前,可桌上的大人们都不理我,小孩都笑,我站在那里,竟然有些无地自容,我看你,你不看我,你和二婶聊天,侧着脸,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能感受到我又让你丢人了。后来我不说话了,等着吃饭,就好像以前的每一年一样,可你突然揪着我的衣服,就因为我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饭,你就发火了,你训斥我,‘你自己怎么不去做啊,催催催!’被其他人拦下来了,他们劝你大过年的,你就被劝住了。”
陈清张了张嘴,白远伟替她解释:“你又不做饭,每年过年都是你妈妈和你婶婶、姑姑们做饭,你一个张着嘴等着吃的有什么资格催。”
陈清点了点头,白芷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同样的侧着脸,微垂着头,像记忆中的一样,只是母亲对面的人换成了父亲,看上去竟有些温情。
“是啊,我不做饭,但爸爸,我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也不做饭啊,在家里可以问什么时候开饭,过年回奶奶家就不可以问是吗?回姥姥家也不能,对吗?”
话轻轻的,像是空气里飘散的尘埃。
陈清闭眼,枕在椅背上,牙咬着,忍着背上的痛。
“当然,这个解释很合理,没谁能反驳,就好像我妈妈教育我的时候,你要么不插手要么就站在妈妈那边威慑我一样,而现在,我长大了,妈妈再也不动手教育我的时候,你就开始动手了。为什么?”
白芷永远都等不及得到回答,话像外头浇下的雨一样,又多又密。
“我有一个答案,你不在意,你其实一直都不太在意我——这个女儿——的。但这和你爱不爱我,爱不爱妈妈都没关系,因为你从小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得赚钱养家,所以你成了一个丈夫之后就很自觉地开始履行义务了,就像你们生孩子一样,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目标。唯一有些不完美的,就是这个孩子是个女孩,而你又确实很疼惜我的母亲,所以事情就变得……虽然从没有哪条法律或村规写明,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得有一个男孩,但,这是约定俗成的,不是吗?所以我们家,违规了。”
“我从来都没嫌弃你是个女孩!”白远伟郑重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