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白芷确认了，是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借用了她的身体，说出了这些胡话。

现在，需要有个人，站出来，把白芷的下巴狠狠地扣上，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所以白芷趁着身体，至少脖颈还受控制时，努力转向白远伟，冲着他尽力地使着眼色。

抛给瞎子看。

“虽然很多人都说，如果可以，希望妈妈不要生下自己，要好好生活，少受苦，少受气，愿意用自己的永不存在换取妈妈幸福美满的一生，但——这怎么可能呢？”

白芷的眼皮抽搐得厉害，只能用黑暗换取安宁，于是声音变得愈发的大：“妈妈，没有我，你也要生孩子的。”

“时代，一个好的时代，一个坏的时代，一个成就的时代，一个毁灭的时代，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所有人，造就了这个时代，然后，时代成全一小部分人，埋葬了剩下的，所有人。”

“妈妈，和你同龄的阿姨里，有人一辈子不结婚吗？有人结婚后不生小孩吗？有人生了一个女孩就再也不生了吗？”

没人说话，在这个珍贵的空当里。其实白芷只是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

白芷自问自答，絮絮叨叨：“谁的出生会是一个错误呢？我不明白。现在大家都说如果可以，宁愿不出生，宁愿妈妈永远都是少女，不要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是啊，妈妈的辛苦终于被看到了，被大部分人承认了，被重视被讨论被抬起架在女儿们的头顶了。有些话真的很有意思的，因为大部分愿意用生命换取母亲幸福的都是女儿。大家的焦点都放在男、女、性别、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了，我也这么想，一开始。”

“我的想法很浪漫的，有部电影，你们应该都没看过，就是一个人回到过去试图阻止母亲的死亡，最后发现只有过去的自己消失才能彻底扭转母亲的命运，于是选择穿越回婴儿时期，亲手掐住了自己的脐带。很动人。我看哭了，看的时候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机会……我不仅自己想，还写了影评，还在各种软件上搜索这部电影的名字，看看其他人的评价，加入讨论，抒发自己的情感。”

“可！是！”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喷出来的，带起一阵气流，也唤回了陈清的神智。

“总有些自私，肮脏，龌龊的人，要在评论区里大唱反调，强调逻辑不合理，探讨祖父悖论，甚至上升到人性！他们反复拿母亲的爱来抹黑一位伟大者的牺牲！太好笑了，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反驳回去了！”

“但现在。现在……”白芷呵出一口气，像是嘴里含了一块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红薯，“妈妈，没有我，你也会成为母亲的。”

这不是个疑问句。

“那些质疑自己的出生是否会影响母亲幸福的女孩子啊……她们的母亲不是为了她们才成为母亲的。”

陈清嘶哑着，想要说话，却只有破碎的音节，和空白一片的大脑，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开口是否是为了反驳。

“可只有孩子出生了，母亲才会成为母亲啊。”

陈清点了点头，嘴里嗯嗯地应着，过了几秒，木头似的眼球突然像被弹簧拉动，在眼眶里飘忽地旋了半转眼。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白芷的下一句话就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