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来到无光之地已经很久了，久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久到她偶尔会怀疑那个从小跟着她的、让她失去所有接近者的诅咒，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她不敢立刻相信这个猜测。

毕竟诅咒跟了她那么多年，像影子一样，算是间接告诉了她现在的性格，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但最近确实太安静了，那个曾经在她靠近阿蕾奇诺时就会炸裂的警报声、那个在她最虚弱时试图夺走她身体的恶意、那个让她不敢靠近任何人的恐惧，好像都像退潮一样，慢慢退远了。

所以她决定试一试，当然不敢拿寂影冒险，寂影是她最信任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

所以她选择了萩。

可怜的萩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某一天忽然发现，神主大人对他的态度好像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

不是那种刻意的好，不然他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同事针对，只有偶尔会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问他几句近况。

会在他值完夜班后，让食堂给他留一份热饭，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表现得到了认可。

“额，萩，”这天下午，叶卡捷琳娜叫住了正准备下楼去送文件的他，“上次让你处理的那几个家伙怎么样了？”

萩立刻站定，“报告大人，那几个犯人还是不愿意吃东西，属下去劝过两次，他们说‘要杀就杀，不想饿死’。”

“好吧，那很遗憾。”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了几管药水，塞进口袋。“那就今天处理了吧，你跟我来。”

萩跟着她上了观景台。

那几个人已经被绑在石柱上了，资从上个月那五个之后，叶卡捷琳娜就让人在观景台上装了几根固定的石柱，专门用来固定“实验对象”。

三个犯人一字排开，表情各异，有人脸上是麻木，有人是恐惧，还有一个从叶卡捷琳娜走上观景台开始就一直在骂，声音粗哑，词汇脏得让萩都皱了一下眉。

叶卡捷琳娜没有理他，她走到第一个犯人面前，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吃东西。”她站在他面前，“那就不吃了吧，反正也不需要了。”她转头看向萩，“你记一下时间。”

“是。”

叶卡捷琳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那种医用的，专门用来切开皮肤的小刀，是她让铁匠打的。她在那人手腕上划了一下，很浅，但足够让血开始流，就是要这个效果，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死亡。

“然后呢，你觉得会怎么样？”她像是在问自己，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

叶卡捷琳娜退后一步，开始计时。

“嗯，到目前是五分钟。”叶卡捷琳娜在旁边踱步，目光偶尔扫过那个人的脸。

他的嘴唇已经在发白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开始有些涣散。

“你在想什么？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她问道，“还是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

萩蹲在一边，手里拿着笔和纸，低头记着时间。

他的手指握笔的力道有些发紧，但没有抬头去看那些血在地面上越漫越大的痕迹。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