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心弦颤了颤,她抬起脸看着储况,对方眉目温和,眼底柔情似水,抱着她腰肢的手臂并不用力,只虚虚地将她圈在怀中。
卫瀛眼睫簌簌落下,眸光涌动。
他快要走了,去和薛明远决一死战。
刀剑无眼,战局诡谲,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或者……
不,他一定会回来!
他会回来,回到她身边来!
什么’主动权’,什么‘避子药’、‘拖字诀’,此时此刻,统统忽地飞速远去。
卫瀛再度抬眼时,面色再无半点踟蹰,看了储况片刻,轻轻抬手覆上储况圈着她腰间的手臂,绽开明媚笑颜,眼底映出满室红烛摇曳的光,一双眸子犹如星河般灿烂,“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储况眼睫一抖,心口某处被这笑容猝然击中,一颗心剧烈搏动起来,呼吸骤然发紧,整个人一动不动。
卫瀛将他的手从腰上慢慢拉开,笑着转身走向花厅深处,却发现身后储况慢了半拍没跟来,便回眸瞟了对方一眼,伸手捏起储况长袖一角微微一扯,“怎么,傻了不成?”
储况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卫瀛的手,一同到桌前落座。
两人稍一坐定,忽然都莫名拘谨起来,一时无话,各自用了两口,又都把玉箸放下。
又是一阵沉默,卫瀛等了片刻,心底越发觉得好笑,促狭道,“素来满腹经纶、能言善辩的魏侯,怎地今夜成锯嘴葫芦了?倒是说些什么呀!”
储况放在膝头的手无意识地捻了下玉佩丝带,也笑笑,“瀛瀛,我…其实,早对你…”
卫瀛见他耳尖晕染开一撮淡淡的红,不由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唔,别说肉麻的话,我此刻听不得。”
储况看看她,只得再度闭上嘴,垂眼不语,不由自主地轻轻揉搓着指腹。
卫瀛见他这般模样,笑意更浓,想了想,从袖底拿出了那个平安符,“我给你求了这个,你带上吧。”
储况接过,托在掌心,轻轻摸了摸,郑重地收入怀里,“我会好好带在身上。”
随即沉了沉,看了眼时辰,储况起身取来桌边早就备好的那两个小酒杯,给卫瀛和自己都斟满酒,举杯含笑道,“大婚那日虽饮过一次合卺酒,但你我那时只是表面夫妻,那次做不得数。如今……重新喝一次合卺酒,你我从此共结连理,白首不离。”
卫瀛含笑接过酒杯,两人手臂轻轻交缠,仰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喝完酒看向储况,却见储况正盯着她的手瞧,“你看什么?”
储况抬眼,微微一笑,“成婚那夜饮合卺酒时,我就曾想,瀛瀛的手当真柔若无骨,肤若凝脂。”
卫瀛微微撇嘴,“原来你那时候心里就不安分呢。”
储况顿了顿,眸光渐渐幽深起来,捉过卫瀛的手放到唇边,眼睛凝望着卫瀛,在那手上落下一串细碎而轻柔的吻,“我此刻心里更不安分……瀛瀛会讨厌么?”
卫瀛两颊微微热了起来,略低下脸,娇羞一笑,“你心里清楚。”
储况伸手将她下巴轻轻抬起,微微俯身,轻啄了下她的唇,然后将她拦腰抱起,卫瀛把脸埋在储况胸膛里深吸一口气,鼻尖都是他的气息,淡淡的冷檀香,令人贪恋。
这一刻,她似乎再也不用担心天下危局,再也不用苦心算计,再也不怕受伤。
此处即是安宁之乡。
内室,红帐垂落。
储况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卫瀛的发顶、鬓角,蹭得卫瀛略有些痒,不由仰面含笑望着他。他伸出手,用指腹点在卫瀛眉间,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而后向下滑过那秀气的鼻和饱满的唇,收回手探出舌尖舔了舔指腹,目光却一直深深地凝望着卫瀛的眼,未曾离开半分。
他的目光里带着甘甜的诱惑,仿佛蛊惑人心的妖,让人无法抗拒。
卫瀛不由得微微合上眼,细细的吻随即落到她眉上、鼻尖,她修长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向后仰去,颈侧也覆盖上阵阵溽湿温热的细腻触感。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松软的云上,升腾的水汽缭绕在她身上,云朵轻柔的抚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卫瀛卸去力气,任由他带着她坠入一场绵绵细雨。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红帐洒在鸳鸯戏水的锦被上。
储况换了一身中衣,斜倚床头,静静地注视着身边安睡的卫瀛,已不知看了多久。
他忽然记起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孤身突破北国埋伏,浑身是血趴在马背上动弹不得,血腥味引来狼群围攻,就在他合上眼几欲放弃的时候,马蹄声破风而来,马背上少女面色坚毅,挥舞火把驱赶狼群,又掏出匕首猛地一掷,刺中头狼的眼睛。
事后,她屈起马鞭,点在他眉心,眉目傲气,“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永固公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我不点头,你不许死。”
储况抬起手,摸了下眉心,往昔那微弱触感仿佛烙印一般,刻进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