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素浑身绷紧，朝门前亲卫沉声道，“还愣着作甚？快去追公主！”

又转头对奴婢们冷声道：“方才的事，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别怪椅梧馆的规矩不饶人。”

满院子奴婢跪了一地，皆点头应诺。

“那些亲卫不顶用！”玉扇不顾自己仍是一身单衣，掉身就跑，“我去亲卫戍所找崔统领！”

玉扇骑马离开侯府直奔亲卫戍所，一路奔至崔朔寓居的偏院，狂拍院门，照顾崔朔起居的小卒揉着眼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被玉扇一把推开。

她径直跑到院中正房窗前，大喊道：“崔统领！公主方才骑马冲出侯府不见了，您快帮着找找吧！”

话音未落，一袭寝衣的崔朔已破门而出，手里抓着件外袍，往身上一披，“公主出去多久了？”

“约莫三刻钟！”

“什么方向？”

“眼看着往出城方向去了！”

崔朔一声呼哨，坐骑从马厩里跑来，翻身上马，对小卒说：“叫十来个兄弟，跟上！”

说罢，骏马一声嘶鸣，崔朔扬鞭而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旷野里冷风只扑面门。

崔朔出了城门，不知在荒野里跑了多久，目光四下扫视，终于在一片乱石中看到一匹摔倒的马，前腿折了，正痛苦的挣扎着。

崔朔立即拉住缰绳，视线急切搜索着，便见卫瀛倒在十几步之外，趴卧在一片杂草中，衣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

仅仅是黑夜草堆里一个模糊轮廓，崔朔便已认出是她，忙翻下马背，几步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卫瀛脸上泪痕纵横，脸颊上的血和乱发凝结成团，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金钗，她攥得太用力，钗头掐丝拧成的花瓣和凤头已嵌入肉里，掌心血肉模糊。

崔朔迟疑了一瞬，才拦腰抱起卫瀛，站起来后却浑身僵了僵。

荒郊冷夜，她紧闭双目，浑身软在他怀里，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二人，在这个瞬间，她仿佛只能依靠他。

他第一次和她挨着这么近，连一条缝隙都无。

她的温软，她的香气，她的呼吸……他都感受得真真切切。

崔朔一点点迈开步子，往坐骑处走，目光却一直落在怀里，轻轻划过卫瀛红肿的眼，两鬓的乱发，还有那斑驳泪痕。

她从没这样狼狈，也从没这样脆弱过。

她为何深夜冲出侯府，跑到这荒野来骑马？

崔朔猜不到，他此刻心底只笃定一件事：原来她在侯府、在魏侯身边的日子，表面繁花似锦，背地里却有伤心的事、有难挨的夜。

纵使那魏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可那又如何！她还不是过得不如意。

若是他……

崔朔抱着卫瀛，经过那匹折了腿的马，他扫了眼，那匹马已然有点年纪，前腿完全折了，恢复无望，此刻这老马正痛苦地嘶鸣着，挣扎着，口边满是白沫。

他单手抽出腰间长刀，一起一落，老马顷刻头歪向一旁，眼睛里的光灭了。

崔朔利落收刀，抱着卫瀛上了马，一手拉过缰绳，另一手将卫瀛圈紧在怀里，鬼使神差地，一股骇人的冲动仿佛一个套索，强拉着他低下了头。

这个举动着实令他心底一阵悚然，但他难以自抑，当他的唇瓣碰到卫瀛额头的一刹那，他却如释重负，放任唇瓣细细感受着那一小片肌肤。

唇瓣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用下颌轻轻摩挲着卫瀛的鬓间，抬头望了眼冷淡月色。

明月高悬在天边，明明看上去还是那么远，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这片月光似乎触手可及……

马背上一阵漫长的颠簸，卫瀛想睁开眼，可眼皮却好似灌了铅，意识浮浮沉沉，断断续续。

半昏半醒间，她只能感受到一条手臂，将她稳稳圈住。那人胸膛很硬，身上有些微汗和草木的味道。

这不是储况。

储况的怀抱虽然也极稳，但并不坚硬，而他身上是浅淡的冷檀香，还有丝丝缕缕墨香。

这是谁呢？

罢了，左不过是来找她的亲卫，不重要。

卫瀛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