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菏羽微微低头：“可以。”

语罢，干脆地把戒指拔下来，只是手指上一圈淡红，仿佛融进骨血，方既白闭眼。池菏羽把戒指砸到房间另一边，那小东西在地毯上无力地滚了几圈，很快没影儿了。

“但是既白，”她淡淡地笑，“‘改掉’是什么意思？”

“不会再……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意思。”

池菏羽冷笑一声，松开手。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迷迷糊糊看见池菏羽的脸，方既白不愿面对，权当做梦了。梦里，池菏羽似乎没了平日里的棱角，静静靠在她身边，什么话也没说。

“姐姐，菏羽姐姐……”她还是叫了一声。

那人没应。

方既白只当面前是梦里的虚幻影像，片刻，刺猬似的，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呢喃道：“我真的不应该的……真的。我怎么能喜欢上……”

再往后，语气就逐渐有些溃不成军了：“我不能、我不是故意的……我勾引她……我下贱……我……啊、我怎么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池菏羽在旁边微微皱了眉，这些话都是她从前拿来搪塞方既白的。

越说，话就越直白。

直到池菏羽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方既白。”

这团刺猬霎时转醒，惺忪的眼睛在看见池菏羽那张脸的一瞬间，就瞪得老大，随后弹簧似地飞出二里地，只是脚后跟一个没踩稳，又栽在沙发角上。

池菏羽睨她一眼，叹了口气：“过来。”

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臂一拦，把人拽在腿边，局促地搁着，摆件似的。

“你那个朋友，我不会再插手，”方既白木然聆听她的恩赐，“既白，说到底这都是不要紧的事，何至于你和我大闹一场。”

那什么是要紧事呢？方既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颓唐地看着她，刚想挪开眼，冰凉的手就被捉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搓了搓。

“我要让她待在我身边，”方既白呆呆地开口，“就这一点。”

身旁人难得一笑，像是在嘲讽：“你和我谈条件吗，让我们来好好想想，既白，你以为你有什么值钱的筹码。”

方既白没说话。

“是你的小聪明值钱？是你的膝盖值钱？还是你的身体值钱？”池菏羽说完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话音轻飘飘的，仿佛一根小刺扎进皮肤里，她抖了一下。实话实说，看完那台DV里的东西，方既白连前因后果都厘不清，急着到南部去，本就是出于躲避的心理，如果没有小光这档子事，她压根儿不会冒冒失失地跑回来。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池菏羽半是冷漠的脸上，她说:“我没和您谈条件，我在求您。”

“哈，你为了一个外人，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

方既白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前。”

池菏羽听着，不置可否，唇角溢出一声轻笑，好一会儿才悠悠道：“可以，我答应你。”

“……真感谢您。”

“还没结婚呢，就把我当外人了，”池菏羽淡淡拨开她鬓发，“行了，回去休息吧，什么时候再出发，让北凛送你就是。”

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DV里的画面，方既白一阵恶寒，半身颤了颤，喉咙顿时升腾起一股呕吐欲，仿佛卡着一团污水，吞吐皆难。

“我不要结婚。”

“嗯。”池菏羽不在意地笑笑。

“人应该忠于自己的心，”她说，“所以我不会随便结婚的。”

池菏羽下颌微动：“方既白，你久不说这些蠢话，我都快忘记你失忆了。结不结婚的暂且不论，你和我谈道德，不觉得太好笑了吗？”

方既白一愣，听着，渐渐错愕。

“要充好人，你怎么会为了不结婚，去爬你亲姐姐女友的床、求她天天亲你抱你、每天在家门口像狗一样等她回家啊，”她举起手指，一圈红痕明晃晃地扎眼睛，然后和煦地笑，“怎么既白你的道德就那么廉价呢？”

再一摸方既白的手，不知何时，已是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