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翯净静静望着她，一时没应声。

方既白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略微蹙眉：“等你很久了，知道么？我下午刚落地，兰亭说你跑来了这儿，于是就跟过来了。”

池翯净又是沉默，好半晌才道：“您要是累了，可以在酒店等我的。”

“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等你呢。”

池翯净从善如流：“您为什么等我？”

“我要带小光回D市。”

池翯净并不意外：“嗯。”

方既白接着道：“在她醒来之前……”

“我会替您处理好，”见方既白神色恬淡得近乎脆弱，池翯净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我和成豫丰谈了什么，您不过问吗？”

方既白眼里这才有了些精神气：“不就是那些个事么，她让你吃瘪了吧，别在意，我改天再想想办法。”

池翯净觑着她：“她答应帮我们了。”

耳畔只有哗哗的海浪声，潮起潮退，忽远忽近。一片嘈杂中，方既白陡然瞪大眼，几乎结巴道：“她答、答应了！你、你和她说什么了？你不会花钱贿赂她了吧！”

池翯净难得被她这副跳得八丈高的模样逗乐了，低眉笑了笑：“成豫丰瞧着也不像是会收受贿赂的人吧。”

“那、那你怎么搞的！你使什么神通了？”

池翯净被她拽着衣袖，不由得弯了弯腰：“既白小姐，您先别急，您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花钱贿赂了。”

“胡说！你刚刚还说不是！”

“刚刚才是胡说。”

“哼，你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吗？”

“……”

“哈！我就知道，你不心虚的话干嘛摸耳朵！”

池翯净被她耍了一道，登时无可奈何地瞧她一眼。方既白似乎因为捉弄她而心情转好，也不管她了，一个人背着手朝前走去，薄薄的肩膀在落日的光辉下微微耸动，美轮美奂。

池翯净伸手轻轻扯住她。

方既白停住，这人便很快收回手，藏进袖子里，指尖捻了捻。

她随后好笑地转过身：“又怎么了？”

池翯净默然垂眸，片刻道：“我那时刚回来，并不知道成光浠这事的原委，雪川说这人对您很重要，只是，以她的状况，我尽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方既白点头：“我知道了，错怪你，对不起。”

池翯净瞅她一眼，又兀自继续说：“还有，那台DV……”

方既白缓缓看向她。

“那台DV，我……是我在找别的东西时无意间发现的，我以为它也许和我要查的事有什么关联，就带回去，没想到……”她脑袋越垂越低，“我、我那天晚上刚打开，您就忽然来敲门了，对不起。”

方既白唇角略略勾了勾，却根本笑不出来：“对不起什么？”

池翯净僵硬地抬眼，满目空空，一时有些茫然。

方既白说：“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回到这里是为了弥补一些事。就我所知，三上这些年风起云涌，与你没有半点干系，那么，你有什么过失好弥补？”

池翯净张了张唇，半个字也说不出。

“除非是为了池菏羽，”方既白笃定道，“除非是你的亲姐姐有过失，并且她的过失牵涉到许多人。所以，你才要替她匡补错处，甚至为此无条件地帮我。”

渐暗的天光下，她每脱口一句，奶白的雾气就弥漫在两人之间，仿佛一层障壁。

池翯净终于开口：“既白小姐，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还是尽早放弃吧。”

海滩上一片死寂。

方既白见她眉头微动，似乎对这三言两语也觉费解，浑然无知。于是笑了笑，抬手把她前额的乱发往一旁拨去，随后轻声道：“也许你的确性善至纯，但自作主张地想介入别人的人生，未免也太高高在上了。”

池翯净呆呆地看着她：“我不应该介入您的人生……”

“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她顿了顿，“不要为自己之外的人背负枷锁了。”

“我自己的……人生？”

方既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仰仰头：“没错。所以你不必为你姐姐向我道歉，也用不着同情我。你姐姐说得对，是我自找的，我没什么可怨恨。”

池翯净没什么表情，片刻问：“那么，您还想走吗？”

方既白打哈欠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才认真道：“从前为什么走，我不清楚，但现在我不想走。”

“……为什么？”

方既白学她：“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池翯净伫立良久，终于浅浅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