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林子绯不知扮演的什么,一身白裙,裙角被泥土濡湿,腌臜的污水浇灌在她周身。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铲子不停在雨夜挖掘着土壤,周遭黑暗的森林偶尔被闪电蓦地照亮,短暂地映着她惨白的脸色,瘆人不已。
方既白略微皱眉,在沙发下轻轻踢了池翯净胫骨一脚。
这人的温婉的声音很快在身侧响起:“知道,一个骗子被杀掉的故事。”
方既白无端起了满臂膀的鸡皮疙瘩,很快挪开眼,腹诽林子绯究竟当的是什么演员,好好的脸干嘛拿去演恐怖片,还作这副一看便知要被残害的打扮。
应元笑嘻嘻,语气和池翯净一样轻描淡写,甚至比之更加愉悦:“所以,不要骗我哦,方小姐,否则我会和酒吧那晚一样识破你的。”
适时,电影里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镜头随着林子绯手里的铲子下移,落在一张被血污湮没的死尸脸上。
方既白不由咽了口唾沫——原来林子绯演的是杀人的那个啊。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对上应元笑意盈盈的眼睛,不知觉间已是满背寒凉。
她稍稍收敛面上的惊疑,道:“你、你想说什么,我的确想替三上南分部拿下这个项目,可、可这样做,对你也并无坏处,如果项目能落地,令堂对你自然也会刮目相看。”
应元说:“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没等方既白回答,就见眼前忽然一片蒙白,带着潮热水汽的头发扫过下颌,短暂地蒙蔽了她的神思。只是转瞬,那温热又飘走了,应元从她身上翻了过去,泥鳅似地挤进她和池翯净中间。
她乐呵呵地勾住池翯净的脖子,嫣然道:“我要这个人,方小姐愿意给么?”
池翯净面上没什么表情,双手仍合拢着搭在腿上,只是脸侧略微鼓了鼓,随后淡淡睨向尚还茫然的方既白。
方既白张张唇,很快明白过来,旋即眉心聚拢,语气不善道:“不愿意。你知道她是谁吗?”
应元满脸灿烂:“她是谁重要吗,是方小姐的秘书、同事,还是密友、甚至女伴,我都不在意。”
方既白咬了咬后槽牙,一时有些两难。正犹豫着该不该道明池翯净的身份时,却听池翯净自己闲淡地开口了。
她问:“应元,你是不是喜欢林子绯?”
应元显然没心情和她扯这个,十分敷衍地答应了一声:“是啦。”
池翯净稍稍扬眉,冲方既白望了一眼,随后闲然道:“方小姐和林子绯很有交情。”
应元这才当真大吃一惊:“真的假的!你们不只是校友?”
池翯净说:“对,方小姐和林子绯关系十分要好,如果你想见林子绯,她可以帮你。”
应元仍在犹疑:“可林子绯的每条新闻我都有关注的,这些年在她身边的人形形色色,从没有方小姐的影子。”
池翯净语气平静:“你有所不知,方小姐喜欢玩地下情——地下友人那一套。”
方既白眼珠子都瞪圆了,双唇微张,怎么都合不上。
应元大喜过望,显然是换了个算盘,把湿漉漉的手从池翯净肩膀上收回,转而贴在方既白这头:“你真能让我见到林子绯?可南部这样偏远,她——”
池翯净予以肯定:“不过是方小姐一句话的事。”
应元两手合拢,“啪”地一声,不由分说地拍板定论:“那就这么说定了,方小姐,我可以帮你拿下风电的项目,钱嘛,好说。不过你必须让我亲眼见见林子绯,至于她——”
她闪着光的眼睛重新挪回池翯净身上,霎时却失了激情。
“嗯……暂时先不管你好了,我也不是那么爱强迫别人的!再说了,取个好难读的外文名,话又少,我可不值当为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放弃见林子绯的机会!”
方既白嘴角抽动,幽幽凝望始终一脸平和的池翯净,收获她连日以来对自己的第一个微笑。
“池——翯——净!”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方既白气得一蹦三尺高,追在池翯净身后嚷个不停。
“你让我去叫林子绯?以我和她现在的关系——”方既白把自己噎了好一大下,“总之,我现在去找她,太不妥当了!”
池翯净轻飘飘地:“有吗?”
当然!方既白冷笑着想,自然是十万个不妥当。谁让她和林子绯稀里糊涂地亲了一遍?让林子绯千里迢迢跑来南部,再支使她拿那张漂亮脸蛋帮自己谈生意,以她对林子绯的了解,恐怕到时又要闹得沸反盈天了。
可池翯净脚步停住,又是淡淡一问:“小姐,你和林子绯是什么样的关系?想必十分情真意切吧。”
方既白干瞪眼:“你说什么呢……”
池翯净转过身,好整以暇:“既白小姐,你不愿意让把林子绯当作礼物送去谈生意,却愿意把我送到应元跟前。”
“……”
“我只说愿意帮你,但是既白小姐,我暂时还不打算卖掉自己。”
语罢挪开眼,不再看方既白,干脆地拍拍屁股走人。方既白哪里转得过弯,呆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懊恼地明白——
她果然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