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方既白瞥了眼正笑得狡黠的邵玿，“一个朋友。”

进了房间，方既白把蒲团从床边拖过来，三人盘腿坐在小桌边。林子绯对邵玿这个人形监视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动声色地往方既白身边靠了靠。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南边儿的地方呢，原以为会比D市暖和许多，哪知道竟然下这么大的雪。”

方既白说：“从前也不怎么下雪的，今年真怪。”

“说不定今年有大事要发生呢。”

只是句玩笑话，可话音刚落，方既白手里的杯子却应声坠地，裤腿上顿时大片湿濡。林子绯噤声了，茫然地看向她，方既白也大差不差，甚至手还虚虚举着。反倒是邵玿掐了一小叠抽纸，搁在她小腿上。

“谢谢。”

林子绯犹豫片刻，问：“我看见你的短信，等前一周工作收尾就来了。你说想让我去见一个人，这人是谁？”

方既白迟钝道：“你的影迷。”

“影迷，”林子绯忍俊不禁，“我都这样了，还有影迷呢。”

方既白说：“有的，但也不只是影迷，她还是三上南分部一个大项目的倚仗，我答应让她见你一面，换她帮我。对不起。”

林子绯微微怔了一下，从她愈发低落的语气里品尝出溢出的愧疚。

又听方既白接着道：“我不是想利用你，也没想把你当作人情，对不起。”

林子绯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要我帮你，只是小事而已，哪有这么夸张，谈得上利不利用的。”

方既白眼睛亮了一瞬，又消沉地想，偏偏有人就不这样以为。

她把应元的照片推过去：“就是这人，她挺没正形，倒没说别的，只是想见见你。”

林子绯没所谓地瞧了一眼：“噢，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去？”

方既白疑惑，她这样的脾气，竟答应得这样干脆，顿了会儿才答道：“等周末吧，我会联系好。谢谢你，林学姐。”

林子绯无从多说，对于面前人云里雾里的惆怅，她也云里雾里起来。

正值此时，邵玿却笑嘻嘻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忽然从小提箱里翻出一盒打包好的西点，指尖优雅地探出，将东西推到方既白眼前。

她歪着头：“上午刚买的，飞了两个小时，还是热的呢。”

语罢，在林子绯不爽的眼神警告中，悠悠补充道：“停然托我问候小姐。”

方既白看着一双轻快的手充满报复欲地、当着林子绯的面打开食盒，将因长途跋涉而略变得散碎的糕点呈现在自己眼前，眉梢微不可察地跳动两下。而林子绯只当这是邵玿的小花招，腮侧鼓了鼓，不搭理她的显摆。

方既白说：“谢谢。”但她不是非领情不可，对吧。

邵玿说：“停然还问，方小姐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让你问这个？”方既白听见自己的语调里有一丝快要灰飞烟灭的苦涩，“有这功夫，她不如自己亲自来。”

邵玿仍是那张神秘兮兮的笑脸：“方小姐怎么笃定她没来呢——不过，的确如此就是了。哈哈……”

林子绯究竟是忍不住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邵玿扭头：“说方小姐的一位朋友，大明星，你就别打听了。”

林子绯和邵玿不对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两人的房间在楼上，离开时，恰好和推门进来的池翯净打了个照面，林子绯早没了几月前的盛气凌人，只是仍如孔雀般散发着高傲的气质，对池翯净不置一词。

池翯净倒不介意，一贯如此。她阖上门，“咔哒”一声，方既白望着她走向自己。

这些天，两人不常相处，话更是说不上几句。

池翯净看见桌上的食盒，又看见咀嚼糕点的方既白，说：“气象局的测风塔就在厂区这头，数据的事不必忧心。至于环评那头，交给邢高谊处理，全部结束后，就可以着手施工打桩了。”

都是公务，方既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池翯净又问：“要去现场看看吗？”

方既白摇摇头，又说：“让邢高谊小心一些吧，虽然眼下晴朗，但年关将至，天气会更冷，说不好会有暴雪，不要为了赶工冒险。”

说完，把食盒好好扣起。

和林子绯去见应元，是周五晚上的事。照理说，这时间不太合宜，但应元似乎迫不及待了，临时变卦，硬是让方既白无可奈何，只好歉意地敲开林子绯的门。

临行前，林子绯伸手在外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变魔术似的，掏出好大一顶软帽，盖在方既白头顶，和顶了块锅盖没什么两样。

“好了，和我一起走，你应该用得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