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南部地区闭塞,文娱活动也不怎么发达,两人偕行,一路上竟也没几人看过来。
方既白一笑:“大明星,你多虑了。”
林子绯说:“风光日子过惯了,还没改过来。不过这样也很好,我都多久没轻轻松松地散步了。”
方既白这才想起正事:“那你这段时间去看望过林褚老师吗?”
“……何必非去不可呢?”
林子绯的语气轻缓,小调似地悠扬,方既白侧头看她,在她完美的粉饰下琢磨出一点儿抗拒的意味。
“但你答应我了。”
林子绯望过去:“等你回D市再说吧。”
为什么非得等那时?方既白还没问出口,就见林子绯脸上浮现出欲说还休的犹豫,分不清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有别的心事。
她本就有些丹凤眼,只是在眉形的修饰下不大明显,此刻耷拉着眼,整个人倒俨乎其然,肃色起来。
到了应元的公寓,方既白本要跟着进去,却被不知是秘书还是助理的人伸手一拦:“方小姐,您请跟我来,为您准备了茶点……”
方既白问:“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林子绯见惯了场面,此刻在她脸上捕捉到紧张,心里可着劲得意了一下,嘴上只说:“没关系,你在外面等我。”
眼看着林子绯自若地离开,方既白干瞪眼,身边拦着她的人又做出邀请的动作,她没跟着去,浑自担忧,靠在墙上看夜色。雪停了几天,风却仍然肆虐,吼叫似地朝她示威,隐约勾起她一点愁绪。
隔着门板,隐约可以听见应元兴奋的声音,其间夹杂林子绯几声端庄的轻笑。她想起那天的电影,林子绯惨白惨白的脸,又想起学生时候穿着训练道服的粲然女孩。
一抹脸,不由得藏在指缝间深深叹了口气。
林子绯出来时,方既白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确认里里外外都没什么冒犯的迹象,才扯着人往外走。
林子绯问她:“怎么了吗?”
方既白说:“这人不太正经……她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没有,她只说喜欢我,扯了好一通,连我百八十年前拍过的快餐广告都看过,”林子绯被她拖曳着走,好一会儿,忽然回过味来,脸跟墙灰似的垮下,“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方既白走出几步:“那倒也没……”
林子绯狐疑地深望她,瞧这人心如悬旌的惴惴姿态,复又笑了出来。她反去扯住方既白的手臂,拽小牛似地将她勒止,气喘吁吁地咳了两声。
“方既白、方既白,你慢点儿。”
方既白见她笑得脸通红,惑然问:“就快到酒店了,怎么了?”
林子绯说:“我想你陪我慢慢走。”
说着话,手就绕着她脊背碰了碰,把人轻易搂到身侧,然后两十分缓慢地前进。
林子绯说:“在这儿还习惯吗?”
方既白觉得挺好笑:“我本来就在这儿长大,怎么会不习惯?”
林子绯说:“我刚去我姨母那儿时,就很不习惯,饭菜太咸、夏天太热,也听不懂本地人说话。”
说罢就颇为狡狯地勾勾唇。她个性如此,虽然脾气骄纵,心里却大方无隅,过去的光辉也好、屈辱也好,没什么不能提的——尤其是在发现方既白对她的经历过意不去时,提及的次数显然多了。
而方既白不出所料,闻言果然脚步卡壳,趔趄了两步。
林子绯接着说:“我离开之后,池菏羽对你好吗?”
方既白咬着下唇,听见这个名字,一阵轻微的烦躁。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记得了。”
她又说“对不起”。方既白心里的火烧上头颅,梗塞了一会儿,想让她别这么说,至少她的抱歉尚未到需要几番强调的程度。
又想说,其实林子绯多年前洞悉得毫无差错,池菏羽对她的确不怎么好。
只是对着这张俶傥的脸,什么也说不出。林子绯当年对她遭受的欺凌行径隔岸观火,使她最终一力承担了所有人的罪过,优异的成绩从此变成笑话,而面对过罚不当的结果,方既白自己不也顺任之、没有帮她辩驳一句吗?
林子绯看清她脸上的僵然,微微低头,得逞地勾勾唇。昏黄的路灯下,方既白穿得通身洁白,年轻的脸上荡涤出汩汩不止的脆弱、圣洁与晦暗。
一种早已有之的企图促使她必须俯身,轻轻端住方既白的下巴,继续了上回出师未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