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邵玿怔了一下，拾起砸在地板上的手机，冲着被锤得震天响的门板道：“来了、来了，别敲了！”

林子绯捂着下半张脸，看着姗姗来迟的女人，凉嗖嗖地笑了两声：“慢死了。我的口罩呢？给我。”

“什么？”邵玿没反应过来，茫然地上下打量来人，片刻，目光停在她死死捂着的部位。

林子绯没好气道：“干什么，不是你主动请缨给我当助理的？愣着干嘛。”

邵玿的目光还是一动不动，直直促使林子绯闭拢了指缝，遮住脸上明晃晃的红痕，霎时又要发作。

“哈……”邵玿噗嗤一声惊笑出来，抬手指着她，“大明星，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长手印了？你、你……”

林子绯嘴角抽搐：“笑什么笑！”

邵玿简直幸灾乐祸：“你不会被方大小姐扇了一巴掌吧？大明星也有招人厌的一天！”

林子绯脸色跟城墙倒塌般，简直堪比一片废墟，咬牙切齿地憋了半天，道：“她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动手的！”

邵玿哪管那么多，只顾着喜形于色，乐呵呵地侧身，从行李箱侧包里摸出一只口罩，扔给林子绯。

“大明星，要不要我去楼下找点儿冰块给你敷敷？”她泪花都出来了，扶着门框，“哎，我还第一次见她动重手呢。”

林子绯一把扯过口罩，几乎恼羞，将下半张脸遮个严严实实，确认毫无遗漏后，才又抖擞起来，恢复了傲然的姿态，挺直脊梁。

“用不着你操心，这事儿不许告诉我姨母。”

说罢就要朝隔壁走去，只是迈出三五步又折返，忽然眯着眼道：“什么叫第一次见，你之前见过方既白很多次？”

“呃、嗯？”邵玿毛骨悚然了两秒，很快笑容如常，“大明星，你忘了你在总部大楼胡搅蛮缠的那次么，我当然见过方小姐。”

林子绯脸上还有疑虑，认真端详了片刻，又不见邵玿有异色，哼了一声，不再纠结。

已是夜晚，窗外阵阵地刮着风，吹得帘子几度飘扬，隐约传来腊梅的芬芳。

池翯净原本靠在窗台上，闻声才瞥向门口。方既白裹着风衣进来，脸色讪讪，抬头蓦地与池翯净视线相撞，又是一阵阴晴难定。

池翯净问：“林子绯没有和小姐一起回来吗？”

“她当然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既白甩了甩右手，“……你还没睡呢。”

“没有。”

只是简短的回答，方既白手臂凉嗖嗖的，胡乱搓了两把，捏着睡衣转身，打算泡个热水澡。

顾不得这些家长里短，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邢高谊那头。

快要月中，方既白去施工现场瞅了几眼，可谓进展神速，钢管桩和和风机叶片都运到了堆场，港口处驳船往返不断，邢高谊戴着顶红色安全帽转来转去，见方既白来，打着哈欠在她身旁站住。

“其实风电的项目早年就提了许多回，一张饼抛来抛去，让我们捡了便宜，省了前期工作，又有分部本来的制造基础可倚仗，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邢高谊感慨道：“真没想到，分部还有改头换面的一天。”

方既白问：“好事还是坏事？”

邢高谊说：“能生存下来就是好事。不过，弄得这么声势浩大，池社长会不会……”

“没关系。”

邢高谊扭头，看着她眼里有东西像大河一样翻覆难平。

“先前是我误会你了，别介意，”她说着话也一股倨傲的别扭感，“你真是变了很多，方既白。等事情都落定之后，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妈吧，其实她这些年一直记挂你。”

“在哪儿？”

“福利院附近的公墓。”说着，她窥了一眼方既白恬静的神色，约略透过如今的棱角看见昔日的吉光片羽。邢高谊又说：“你知道吗，我妈在世时，福利院收养的最后一个小孩就是那个叫作小容的姑娘。她老说这小孩和你很像，她答应了你母亲，却没能好好照看你，一直过意不去，于是对小容加倍地好，可惜没过多久也就去世了。”

方既白哑然片刻，说：“答应我母亲？”

“没错，她过世前是那么说的。”

方既白略略侧头，不去想任何与血缘有关的谜题，譬如母亲，譬如姐姐。陌生的亲人总在她心头洒下一片寂寞的阴影，让她张开手臂却不知向谁索求。

邢高谊识相地换了个话题：“然后，我打算收养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