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的打算，那小孩挺亲人的。”方既白心不在焉。

邢高谊奇怪地睨她一眼，简直像在责怪她的迟钝：“我在和你说以后的打算呢，好歹也算是连枝带叶一起长大的，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做？”

方既白说：“就那样，我还有一些事要做。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回到这儿的。”

两周后，所有的基础设施都逐一落地，只等着调试成功。除去厂区原本的制造优势，大笔的资金在整个流程里发挥了莫大作用。据邢高谊所说，购入的风机之类设备甫一到手就抵押给了融资租赁公司，套出的资金在后续流程上花个精光。总而言之，整个分部已经无钱可用，经不起失败。

在正式调试之前，新年先一步到来。

平安夜的晚上，方既白应约去了邢高谊家里，兰亭早在午后就来这儿了，两人难得地融洽，一齐来拧开了门，却见方既白与池翯净身后还站着两个女人。

邵玿含笑欠身：“圣诞快乐。”

林子绯捧着怀里一大堆礼物盒子，哀怨地瞪她。

邢高谊毕竟年轻，只一眼便认出来人，惊声道：“你、你是那个、电视上那个——”

“林子绯。”方既白手掌抵住她背脊，硬生生推人进门。

客厅里有些逼仄，邢高谊显然是有些大条的个性，屋里没怎么装饰，兰亭弄来几条装饰彩带，挂在阳台滑门的上方，才让室内有了几分节日气息。

池翯净是会做饭的，和邢高谊一起呆在厨房，邵玿则在阳台和谁通着电话。方既白茫然四顾好一阵，直到强势的香水味袭来，林子绯从后面凑过来。

方既白多少已有了些似是而非的警惕：“干嘛！”

林子绯抿了抿唇，情态竟有些温和：“我没想做什么，知道你不喜欢。”

她掏出先前众多礼物盒子中的一个，手掌大小，郑重其事地托到方既白眼前。盒子泛着宝绿色的、毛茸茸的光泽，光是看着雍容华贵的外观，就足以让人知晓其中装着何等价值不菲的物件，更遑论她的珍重语气为之赋予了更加沉重的意义。

方既白犹疑了稍顷，林子绯说：“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她还没伸手去接，顺着这双秀美的手，看见她今天熨得一丝不苟的细麻衣领，暗红的格子花纹衬得她笑容温暖。

“……林子绯。”

她的不详预感并没有阻止林子绯继续说下去：“既白，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好好想了想，总觉得以前的遗憾太多，怎么也无法弥补。如果你还愿意，我可以带你从池菏羽身边离开，我们——”

方既白打断她：“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为什么！”

“我走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譬如雪川，譬如停然，譬如被自己拉扯着去忤逆亲姐姐的池翯净。

林子绯愣了愣：“你在意的人就那么多吗，那些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语罢，她堪堪挪退半步，为两人留下一段更安全的距离，回过神，刚说完的话立刻像刀子似的回旋，砸在自己脸上，疮伤不已。她不是很清楚吗，曾经自己也光明正大地牵到过她的手啊。不是很清楚吗？曾经，她在无望的时候最想抓紧的是谁、在软弱时最想依靠的是谁。

方既白说：“对，很重要。”

她看见林子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先前的骄傲顷刻都折腰了。最终她收回了手，轻声说：“只是个小礼物，没什么意义的，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其实，没什么要原谅的。方既白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发尾像火舌一样交相碰撞，深觉自己应该在她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就阻止她。

“大明星好像喜欢你呢，方小姐。”

事到如今，这一点还有什么不明白。方既白略略回身，看见邵玿不知何时从书架后方走出来，笑盈盈地站到自己身侧。

方既白扯着嘴角，没笑出来：“你想说什么，要把这事儿报告给林陆？”

“我可没这么扫兴，”邵玿连连摆手，眼里又浮现近似戏谑的色彩，“我只是好奇嘛，林大明星除了脾气坏一点，人长得好看，家里又不愁钱，方小姐为什么不想和她在一起呢？”

在一起？方既白对她的用词几乎有些吃惊，她从没有想象过要和谁在一起，有名有份地。

并且事实上，在方既白看来，林子绯真正的缺点在于，她的骄傲使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说出对不起，就能如等价交换般获得“没关系”。然而她们之间或曾有过的情谊，怎么能用这样脆弱而微妙的言语溶解。她真是有苦难言。

邵玿在她遐想之际自问自答：“看来方小姐并不喜欢她。”

方既白盯着她，齿尖摩擦了一下，还是问起了另个话题：“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停然她，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