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不意外听见又是一笔带过的答案,只是隐约心神不宁,又问:“什么样的交情?”
瞿诤但笑不答,缓缓踱走。
“瞿诤,我一直想问你,源摇和你究竟有什么样的交情,值得你冒风险帮我?源摇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的存在?还有,你对源摇的死又知晓多少?”
瞿诤不回头,仍在笑:“方小姐,你喜欢玩解谜游戏么?最卓越的本格推理,从不能依靠别人的嘴告知你真相。所以,我只打算回答你一个问题。”
“那就最后一个,你对源摇的死,知晓多少?”方既白有些恼火了。
瞿诤闻言,久久没吭声。再回身时,脸上带了一点淡淡的灰蒙蒙的调子。
“全部。”
两字轻描淡写,方既白被狠狠震慑了几秒,脚步粘连似地顿在两张棺木前,片刻终于追上去,扯住瞿诤的手:“全部,你既然知道全部,那么告诉我,源摇的死究竟和池菏羽有没有关系!”
瞿诤波澜不惊地觑着她:“哦,方小姐,你好像以为池社长是杀人犯。”
“你——”这三个字太烫嘴,方既白嗫嚅了一下,骤然甩开她的手,“我没这样说!”
“方小姐没这样说,却不代表没这样想。不过我可以为你解惑,方小姐,在三上的权柄下,少不了腥风血雨,有人苟延残喘地活,有人满心不甘地死。在方小姐认识的人里,的确有那么些人的死,蹊跷万分,但这个人不是源摇,动手的也不是池社长。”
方既白彻底呆住了,从她不疾不徐的话语里忽然察觉出极为阴险的暗示,还没细想,瞿诤就继续说下去。
“方小姐,你好像从没感恩过自己能回到三上本家这件事,我想你的母亲在天有灵,会伤心。”
方既白几乎是仓皇地逃走的。树影斑驳,把瞿诤远远甩在身后。她看着方既白,不禁摇着头笑了。
总部这些天没什么大事发生,自从上回方既白的风波过后,广报部的代理部长调去其它正职,方既白又回到老地方。原本就空荡荡的办公室变得愈加单调,样板间一样。
池翯净拿着文件路过好几回,终于被兰亭叫住。
“小池部长?”兰亭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什么?”池翯净歉意一笑,“抱歉,请你再说一遍,好吗?”
兰亭探究地瞧她,捏着下巴道:“小池部长,你不是应该在楼上办公么?怎么一天到晚在广报部门口晃悠……噢,我明白了,你找部长!”
池翯净不予否认:“她又不在吗?”
“部长告假快两周了,也不知道多久回来。部门里的大事,都只能给她发邮件。”
池翯净停顿稍许,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忙吧。”
转身欲走之际,衣袖却被兰亭抓住。她眼里晶亮,对池翯净眨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池部长,你怎么啦,你最近好关心我们部长的。”
池翯净窘迫了一下:“没,是我惹小姐不开心了,所以才……”
“嗯?”兰亭端着下巴,围绕她走了一圈,“惹部长不开心,所以想找部长解释,可这不就是关心吗?小池部长,你真够口是心非的。”
池翯净在部长办公室门口彻底定住,百叶窗格在她脸上切出分明的线条,条条框框之下仍是温和多礼的容貌,像希腊雕塑里最不锋利的那种。她避开了对方的话锋:“你们部长告假,是身体不舒服吗?”
兰亭摇头:“她只说是家里的私事,我想也许和社长有关,不好问及。不过部长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特别关注林子绯的动向,加上她自己还感冒着,看上去身体状态的确不怎么好。”
“林子绯……”
“嗯,”兰亭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林子绯最近好像回西部去了,满世界都知道她姨母是个还在接受调查的经济犯,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网络上也有许多帖子,说的都是在某时某地碰见她,没带助理和经纪人,孤身寡人一个。”
池翯净盯着屏幕上的女人,略微凝眸,眉宇间开始沉重,铁似地冷硬起来。
兰亭却毫无察觉,收起手机,把池翯净往墙边拽,一脸贼溜溜地笑,故意压低声音道:“小池部长,我问你,其实你是不是对部长她……”
“哐——”
两人的对话被猝然掐断,不止她们,几乎所有职员都循声齐齐望向门口。
意料之外出现的女人正气喘吁吁,蹿蹿跌跌仿佛浑没力气,跑到兰亭面前,钳子似地,一把握住她手腕:“最后一次有林子绯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兰亭吓了一大跳,复又把手机递给她:“就昨天啊,有人在什么山脚下偶遇她,还发了条帖子,底下好大堆人嚷着也要去碰运气。”
方既白抬眼,余光瞥到一旁的池翯净,稍顿了一下,继续问:“之后呢?之后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了吗?”
兰亭说:“真没了,部长叫我留心这类消息,我隔会儿就检索一次,那条帖子已经是最新的了。”
“……行,你先去忙吧。”
眼前空荡了一会儿,另一具身形适时出现在视野里。池翯净魔术似地变出一条手帕,递到她眼前:“小姐,擦擦汗。”
方既白毫无反应,目光呆滞如陷谵妄之中,眼里源源不断的恐慌为面庞赋予一层病色。
一只手在手帕上攥了一下,僵直又试探地向前倾,贴到她耳前,顺着脸颊往下。忽然,手背被骤然握住,烙铁一样的掌心把这只手烫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方既白眼里翻涌太多东西,看不进面前人已是多么异色。她只顾着语无伦次:“林子绯出事了……我、她,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的,是我的错……她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