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终于舍得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四十分钟,第五题,完成。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余生身上。她还埋着头,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连抬眼的工夫都没有。
任立的皮鞋声从讲台那边响过来,不急不慢。他在右边几排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本子,神色平淡。
走到林知时身边时,见他停了笔,伸手拿起他的本子翻看。翻到第五题,任立肯定地点了点头。
后排那些时刻关注着林知时和余生动静的人,立刻捕捉到了。
“我就说林知时最先做完吧。”一个男生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却翘着,“你们看余生还在那写呢。”
“那可不。”另一个接得顺理成章,“二高的拿什么和咱实验班比?”
声音更低了,低到刚好能听见:“小声点……”
林知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没说话。
任立放下他的本子,转身往余生那边走。
余生没抬头。她翻了一页,笔尖落下去,继续写,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站在旁边。
任立没有拿她的本子。他侧过身,低头看,目光追着她的笔尖走,一行,又一行。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有人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余生的笔终于停了。她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才抬起头,看到身边有个人。
任立拿起她的本子,从前面开始翻。第四题那里停了一下,不明显地点了点头。翻到第五题,他的动作慢下来,眼睛微微眯起,眉头轻轻一挑,随即舒展开,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一页一页地看,每一行都看到了底。
前排有人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嘀咕:“任老师看那么久……”
“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早放下了,你看他那表情——”
任立合上本子,轻轻放回桌上。
“你是哪个学校的?”
余生迎着他的目光:“华城二高。”
“叫什么?”
“余生。”她弯了一下嘴角,“往后余生的余生。”
任立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答得很好。”
后排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她真做出来了……”
“第五题我连思路都没有,我以为题目出错了……”
“人家不光做出来了,任老师还夸了……”
“余生?我好像听说过——”
“二高第一。”
“切,二高第一又怎么样,那不过是二高——”
“她上学期期末考全县第五。”
那个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这种人为什么在二高啊?不应该在一高实验班吗?”
“谁知道呢……不过她第五,说明也没有很厉害啊,林知时可是第一诶!”
“但是……任老师好像更喜欢余生的解答一点。”
“是不是因为她是女生啊?”
“不知道,快做题,任老师要过来了。”
没人再接话了。
余生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题开始看,眼睛转了转。她从本子最后撕下一张纸,刚摊平,旁边递过来几张A4白纸。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林知时。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巴掌大的纸,接过来:“谢谢。”
林知时没吭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也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纪邵还卡在第四题,眉头拧成一团。他逼着自己不去看余生那边,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一个小时整,任立拍了拍手。
“没写完的先停下。小组四个人讨论各自的解题方案,一会儿派代表上来讲。现在开始。”
教室里响起挪椅子的声音,纸页翻动,低声交谈。
余生把几张写满的A4纸铺在桌上,正准备开口,余光瞥见林知时正往她那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知时先移开了。
纪邵在一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第五题……我没解完,只有一点思路。”他表情有些歉意,像是觉得拖了后腿。
余生没说什么,直接翻到了自己的第五题:“这题我写了三种解法,你可以看看。”
林知时明显愣了一下。
三种。
他下意识往她纸上扫了一眼。
三种解法,每一种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种前面都标了序号。
他只完成了两种。
而且,她是先停笔的。也就是说,在他还在写第二种的时候,她已经在写第三种了。
林知时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张子瑶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本子,声音更小了:“第五题我也没有解完……”
余生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将自己的本子往前推了一些,刚好放在三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我的第一种思路是直接构造,”她指了指第一张纸上的推导,把思路拆开讲了一遍,“这个你们应该都想到了。”
纪邵点点头。林知时没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在了纸上。
“第二种思路,”余生手指往下移,“换元。这个方法计算量小一点,但需要先确定一个条件,不然换元不严谨。”
张子瑶凑近了些,眉头微微皱着,努力在跟上思路。
“第三种,”余生翻到下一页,“我试了不动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