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是所有科目里最先开始的，时间刚好卡在月考前两天。

二高实验班的学生们在正常早读时间就已经排好了队，陆陆续续上了大巴。绿油油的校服配着金色车身，晨光里这么一照，竟然意外地顺眼。

带队的数学老师站在车门口挨个点名，手里夹着一沓准考证，时不时低头核对。

“我去，这么多大巴车，学校是要组织春游了吗？”

楼下普通班走廊上，几个男生探出脑袋，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你清醒一点，高中哪有春游这种好事。”旁边的人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

“听说是要去一高参加什么竞赛。”

“啊——那应该是实验班的吧？”

“我昨晚碰见实验班的朋友，说是全体都要去。”

“实验班好厉害啊，都能去一高考试，我都没进过一高校门呢。”那个叼包子的男生语气里带着艳羡，忽然转过头，“诶，童昭，你成绩也挺好的啊，虽然在普通班，也是全校前一百了，你咋不去参加？”

童昭压住心口泛上来的那点酸涩，摇了摇头，声音尽量放得平淡：“没通知我。”

“没事没事，”男生拍了拍他肩膀，满不在乎地安慰，“你这成绩，下学期就能进实验班了，到时候就能参加了。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别忘了哥几个。”

童昭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翻开语文课本，手指攥着书页边缘，用力到微微发白。目光落在字行间，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大巴的引擎声闷闷地响着，一辆接一辆驶出校门。

他想，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和楼上那些人一样，坐在那几辆大巴车里。

车上的氛围倒没有楼下普通班以为的那么轻松。

除了余生一脸平静地抬着头，剩下的人几乎都在埋头狂看笔记。

有人把错题集摊在膝盖上，借着晨光背公式。累积下来的竞赛错题集、好用的公式，能塞一点是一点。

月考和数学竞赛的时间几乎叠在一起，实验班的学生两头备战，忙得脚不沾地。这几天下课连走廊上都见不着玩闹的人，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卷子的声音。

就连纪邵，也拿了一本错题集靠在椅背上翻。他翻了几页，余光扫到斜前方的余生。

她静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里什么都没拿，呼吸平缓而浅，整个人和车里那些嘴里碎碎念的同学仿佛不在同一个空间，自成了一片世界。

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着，她也纹丝不动。

纪邵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错题。翻了两页，又无意识地抬了一次眼。

而被他认为“胸有成竹”的余生，脑子里其实浑浑噩噩的，快搅成一团浆糊了。

昨晚睡前开着窗，半夜温度降下来，凉风对着床铺直灌。早上跑步的闹钟愣是没叫醒她。

六点整那个催命一样的铃声足足响了三轮，她一个都没听见。等她被许云推醒的时候，已经六点十五了。

“余生？余生！”许云的手搭在她肩上晃了晃，“你闹钟响半天了，听不见？”

余生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床头柜上的闹钟，瞳孔一缩——六点十五。

她腾地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让她又闭上了眼。

一起床嗓子就不太对劲。喉咙里像塞了个球，肿肿胀胀的，每咽一下口水都觉得有鱼刺卡在里面。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像卡了口老痰。

头也晕沉沉的，还没到疼的程度，但思考的时候像隔了一层布，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裹住了，抓不实。

许云看见她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直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发烧了。”许云的声音沉下来，“要不今天别去了，请假休息一天。这状态上什么学？”

余生一边套校服一边摇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语气却坚决：“今天数学竞赛，我得去。等我考完再请假吧。”

“你这孩子——”许云还想说什么。

看许云还是一脸不放心，余生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真没事，烧得应该不高，我体感还行，不行了我肯定不硬撑。再说了，小感冒而已，从小到大我感冒那么多次，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行吧，”许云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给你泡个感冒药，喝了再走。考完要是还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让你爸去接你。”

她转身去楼下客厅翻药箱，边走嘴里还在念叨：“让你晚上不关窗，说了多少次了，春天昼夜温差大……”

余生在时间的压力下快速洗漱完就下了楼，鞋带不太听话，系了两遍才系好。

比早饭先到胃里的，是一包带着退烧成分的感冒灵。

许云端着杯子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鸡蛋和包子：“路上吃，不许空腹吃药，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余生背上书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许云，补了一句，“别担心啊，我考完就给你打电话。”

门关上的一刻，她靠在墙上缓了两秒。

屋外有点冷，她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往电瓶车走去。

“不要空腹吃药”这句话此刻在余生脑子里循环播放。

胃里即使塞进了包子鸡蛋，感冒灵也还是持续在翻搅。

胃壁时不时一阵一阵地抽痛，不算强烈，但绵密，一下一下地提醒她它的存在。头也晕乎乎的，走在平地上却有一种踩在不稳定平面上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