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感冒灵里,还有助眠成分。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努力忽略胃里的不适,想赶在考试开始之前,尽量把自己调整回正常的状态。
她试着在脑子里过一遍常见的竞赛题型,但那些公式像浸了水,怎么都拼不成完整的形状。
算了。她放弃了挣扎,让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等车停下的时候,她已经睡了一会儿了。状态却比睡前更差——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重,睁开的时候世界花了两秒才对上焦。
她抬手触了触额头的温度,手背贴上去,似乎没有比早上更高。但她说不太准,因为她的手也是热的。
她轻轻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这个动作让眩晕感更重了。
纪邵一直低着头看错题,车停时也觉得有些眩晕,大概是车上看书太久导致的。
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了转脖子,余光正好扫见余生摸了摸额头的动作。那只手在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测体温要长。
他注意到她晃了一下头,然后肩膀微微绷紧了,像是晃完就后悔了。
下车时他恰好走在余生身后。前面的人在依次下台阶,余生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正常,第二步也稳住了,但第三步——
他眼看着她在走下台阶的瞬间腿一软,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她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身体就直直地往前倾。
他想都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余生的胳膊,手掌收紧,用力往回一带,止住了她前倾的势头。
掌心下的手臂细得惊人,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骨头。而且烫。隔着布料都是烫的。
余生被猛地往回一拉,整个人晃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缓了两秒才站稳。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感冒特有的沙哑。
走在前面的陈旭也听见了动静,回过头:“诶,余生,怎么了?”
见余生站稳了,纪邵才松开手。指节微微发麻。
她摆了摆手:“没事,没站稳。”说完安静地走到队伍里去,步子放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虚虚的。
纪邵的手垂回身侧,微微皱眉。他感觉今天的余生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的没睡好。
大巴车陆陆续续到齐,一个班人齐之后就排着队进入一高。
一高的校门和二高差不多大,绿化好了许多,门口立着一块三米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学无止境”,透着一种老牌名校的厚重感。队伍里有人小声感叹“哇”,被老师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纪邵快走两步,走到余生身侧,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余生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会是纪邵。
她淡淡地回答:“有点头晕,吃过药了。”
纪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听起来是生病的意思,而且不是普通的着凉。这种状态还要去参加考试……
但他也没有立场劝对方别考了。
余生很聪明,但她的成绩不只是因为聪明。这段时间一起学习,他亲眼看到对方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他没法轻飘飘地说一句“别考了”。
如果换成是他生病,他也不会放弃。
他懂那种感觉——准备了那么久,刷了那么多题,最后如果因为一场感冒就放弃,那之前所有的努力算什么?那种不甘心比生病本身更难受。
余生完全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只觉得纪邵看向她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层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他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里有沉思,有犹豫,最后全都沉淀成了一种很郑重的东西。
像是理解。
他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我明白”的重量。
余生疑惑地看了回去。
她就是有点感冒而已,怎么一副她病得很严重、身残志坚的模样?
纪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他没有刻意搭话,也没有再问她“要不要紧”,但每次队伍过门槛的时候,他的余光都会扫过来一下。
余生没有注意到这个距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付自己的脑袋。
考场是按照期末考试的全县排名安排的。
余生被安排在了一号考场第五个座位,在第一列的倒数第二个位置。教室很大,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面坐着一个见过两次的人——林知时。
他从她面前走过,对方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余生也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林知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打完招呼后就转了回来,静静看着黑板上方的时钟。
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教室里还在陆陆续续的进人。
余生深吸一口气,把带来的文具摆在桌面上。然后直接趴下,头埋进两个胳膊之间,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