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余生眨了两三下眼，视线才逐渐聚焦。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早上八点十七分。

余生缓缓直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抬手触了触额头，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

已经不烫了。

她又晃了晃脑袋，试着左右转动了一下。没有明显的晕眩感，只是后脑勺还残留着一点钝钝的沉重，像是宿醉未消。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黑着屏。

余生长按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按了许久，依旧是一片漆黑。

直到她翻出充电线插上电源，屏幕上才缓缓亮起一个白色的电池图标，赫然显示着0%。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昨夜睡前忘了充电，又打了那么久的电话，能撑到凌晨已是奇迹。

洗手间里，镜面映出她的脸。

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耳边，睡衣的领口也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脸色倒是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是昨天那种病态的潮红，只是唇色还有些发白。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莫名觉得这副模样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也确实是。

身体里的各种细胞，昨夜应该都在拼了命地战斗。她只是睡了一觉，它们却替她打了一场硬仗。

余生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算是对它们的致谢。

家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地铺了一地。厨房里飘出一缕淡淡的米香，她循着味道走过去，揭开电饭锅的盖子。

粥还温着，上层卧着两个水煮蛋。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刚在餐桌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勺子，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云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好几袋菜。她换好鞋，先把菜放到厨房，洗了手，这才快步走过来，伸手贴上余生的额头。

手掌温热，带着没擦干的水渍，凉丝丝的。

许云的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自己的额头上比了比，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

“行，退烧了。”她说着，目光落在余生面前的粥碗上，又补了一句，“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挂水。”

余生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想了一下，抬起头说：“晚上再去吧，我一会儿想去学校上课。”

许云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高中的学习压力大、节奏快许云是知道的，所以她也没有劝阻。

“那你多吃点。”她说着，转身去厨房收拾起了菜，“中午别去食堂凑合，我给你做好午饭带去，营养要跟上才能好得快。”

余生“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慢慢暖到四肢，虚弱的肢体逐渐灌入能量。

回房间换好衣服，手机也已经开了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先扫了一眼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4小时21分钟。

断在凌晨3点21分。

余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手指顿在屏幕上，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昨夜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翻书声，还有那道低低柔柔的“我不挂”。

她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暂时收起来，继续往下翻。

短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是一条话费充值的通知。

她先点开充值通知——200元，到账时间显示早上6点多。

然后是时辰的未读消息。

【时辰：电话持续了几个小时，你话费可能不太够了，我先给你充了一点。好好休息，早日恢复[动画表情：笑脸]】

余生握着手机，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早上九点的小区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只有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楼下的树梢上，风一吹，叶子就窸窸窣窣地响。

她看着那个笑脸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背起书包，往楼下走去。

——————

到学校时已经九点四十了。

大课间刚结束没多久，操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的保安大叔坐在门口晒太阳。校园里安静得不像话，教学楼里隐隐约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窗，变得模模糊糊的。

余生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提着许云准备好的保温桶。

许云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打车去，别骑电瓶车，吹了风再烧起来就麻烦了。余生乖乖地点了头，许云才放她出门。

一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

不管从哪边的楼梯上去，都免不了要穿过好几个班级的门口。

余生默默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想引人注意。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选择了最左边的楼梯。先上到五楼，再从办公室门口经过，然后穿过五个实验班的走廊。

至少办公室在楼梯口，可以先进去跟老胡说一声，免得他从别处听说她来上课了，又要念叨。

办公室里，老胡正端着茶杯悠悠地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