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邵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另一侧,隔着一小段距离,手微微抬起,虚空护着。
余生察觉到身侧多出来的那道影子,偏头看了一眼。纪邵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收回视线,借着白琪琪的力道慢慢往前走。
陈旭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三两下把余生座位上的椅子拉出来,又顺手把她桌上摊着的书本摞整齐,腾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请坐请坐,VIP席位已准备就绪。”他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股没散尽的笑意。
余生被他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慢慢地坐下来。
白琪琪拧开她的保温杯,把温水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
余生接过杯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路微弱的暖意。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秩序。纪邵也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本放下,坐得笔直。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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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老胡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从不离手的保温杯没有带在身边。
他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全班。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老胡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从第一排慢慢滑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慢慢收回来。
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此刻脑袋都快埋到桌肚里去了。
陈旭把笔转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仿佛那页书上有全世界最重要的知识。纪邵倒是坐得笔直,但视线也一直在课本上,一点不抬起来。
余生的手指还搭在保温杯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老胡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教室前面地板上那些碎成渣的粉笔头上。他盯着那些白色碎屑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颜悦。”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的。
但颜悦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脱,放下笔,低着头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门口。
余生微微皱了下眉,手指动了动,想要站起来说点什么。
白琪琪把手伸到背后,朝她晃了晃,示意她别动。
余生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起身,只是目送着颜悦走出教室。
颜悦站在走廊上,背靠着扶手,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校服的下摆。老胡转身出去,顺手把教室门带上了。
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但走廊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训斥声,连说话声都听不太清。只有模模糊糊的几个音节,像是老胡在慢悠悠地说着什么,语气听不出喜怒。
颜悦也没有回话。
安静了大概一两分钟,教室门重新被推开。
老胡走进来,颜悦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脸埋进课本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没有人敢问老胡说了什么。
老胡也没有解释。他站在讲台上,手往桌上一上拍。
“张老师那边,我会去沟通。”他的声音听着很严肃,“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对老师有什么意见,化学课该听的还是要听,该学的还是要学。高考不会因为你们今天站起来了,就把题目变简单。”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胡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余生的位置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反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行了,自习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过回头,声音淡淡的:“下次再有这种事,派个代表来找我就行了,别搞这么大阵仗。”
他顿了一下。
“怪吓人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老胡好像……没生气?”
“他哪里是没生气,”陈旭摸着下巴,小声说:“他是已经气到不知道怎么气了。”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