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纪邵靠在五班的外墙上。他手里的检讨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收进了口袋还是干脆扔了。
余生微微挑眉:“怎么没走?”
纪邵直起身:“等等你。老胡怎么说?”
“和我解释了一下这个处理结果是怎么来的。对了,新化学老师叫林建国。”
纪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林建国?你知道这个老师?”
余生“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教师,省里来的,我在化学竞赛卷子上见过他的名字。”
“学校竟然能请来这么厉害的老师?”纪邵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余生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纪邵也停下来。
“……没事,你说得对。”
确实。如果学校能找来这么厉害的老师,也不会让张源一直教他们到现在。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会是谁呢?
余生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继续往前走。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灯还亮着。
时间已经很晚了,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拿支笔拿张纸再带上检讨就够了,连书包都不需要。
两人走到楼梯口时,纪邵忽然说:“会不会是齐老师?”
余生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齐老师之前不是帮我们争取过换老师吗?”纪邵认真分析着,“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要是再往上递点什么东西,也不是没可能。”
余生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齐春秋。他确实帮他们争取过换老师,虽然那次没成功。这次的事情,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一直守在教室里等老胡回来,走之前还低声跟老胡说了什么。
如果真是他……
“有可能,”余生说。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教学楼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凉意。
余生跟他打了个招呼:“明天见,我爸妈在门口等我。”
纪邵点点头:“明天见。”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快走到大门口了,才转身往寝室方向走。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校门口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余生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引擎没熄。
许云和余福一起站在车旁,正朝教学楼这边张望。
等她走近了,才看到余安也从后座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怎么都来了?”余生疑惑地看向三人。
“你硬刚学校的大事,可不都得来给你捧捧场。”余安往后一靠,一脸不正经地笑。
许云白了余安一眼:“没个正经样。”然后转向余生,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的状态,“我从你们教导主任出现就估摸着离下课不远了。”说着递了杯奶茶过来,草莓味的,“你爸买的,超大杯,说给你压压惊。”
余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吐槽:“这奶茶里全是香精,我说给你买那个牛奶珍珠的,你爸说你从小就爱喝草莓的。你爸记的是你小时候的口味吧?”
余生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嘴角抿着笑,低头吸了一口。
甜。很甜。
“好喝,”她说。
余福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生生爱喝吧。走喽,回家!”
车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余生捧着奶茶,温热的杯身把掌心捂得暖暖的。
车平稳行驶了一段路,许云才回过头来,语气里的担心还没完全散去:“这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余生弯了弯嘴角:“口头警告,不计入档案。明天早上在全校面前读检讨。然后——换了个化学老师。”
许云皱了皱眉:“换了老师倒是好事。这个口头警告有没有什么影响啊?会不会以后影响你上大学?”
“哎哟妈,没事的,”余安从后座探过身子,把空了的奶茶杯往车门储物格里一塞,“她都说了不计入档案,没有影响的,就是听起来有个警告而已。”
“是呀,其实没什么影响的,”余生附和道,然后话锋一转,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妈,你猜我们新的化学老师是谁?”
“谁啊?”
“省里来的高级教师。我查了查,之前在一高专门带实验班,后来去省里了,带状元班。我们学校最好的化学老师,跟他比都差着一大截呢。”
“嚯,这么好啊?”余福在前面笑呵呵地接话,“那这个白卷没白交。”
许云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怎么都合不拢:“总算换了个好老师,真是太好了。”她努力收起笑意,正色道,“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干了,万一真背个处分,对你未来不好。”
余生连忙点头,一脸乖巧:“没下次了,没下次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草莓味的香精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但她舍不得放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老胡说的那句话——“你呀,什么都算进去了。”
其实没有。
她没有算到许云会哭,没有算到学校会请来林建国这样的老师。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该是那个样子。
然后就去做了一点点。
剩下的,是别人帮她完成的。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不太合适的话——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第二天。
升国旗仪式和早操的时间一样,都在第一节课下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齐春秋站在讲台上讲解考卷,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一行行公式排列得整整齐齐。
余生平静地坐在座位上,思路跟着齐春秋的讲解走,目光从黑板上的板书扫到试卷上的红勾,脑子转得比粉笔还快。
齐春秋点她上去写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她站起来,拿了根粉笔,走到黑板前。步骤写得很顺。一行一行列下来,干净利落。
台下的同学看着她,心情复杂。
这个人,下课就要当着全校念检讨了。可她站在黑板前写题的手,一点都看不出紧张。
余生还是那个余生,不论发生什么。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走回座位。齐春秋看了一眼她的板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沉浸在要换新老师的喜悦中,有些静不下心来听课。
剩下那几个交白卷的,眼眶底下都挂着一层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