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荒郊野外。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走着,四周万籁寂静,衬得草丛里的虫鸣蛙叫异常响亮。
“走快些。”太子扯了扯绳子,催促道。
雪琼不由瞪了他一眼,两人从山里逃出来后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这几日的连日奔波磨的他脚底生疼,况且他还穿着女子衣裙,行动颇为不便。
两人走了没多久,眼前蓦地出现一条河流,月光下河面泛起粼粼波澜,星月光影在其中静静流淌。
雪琼眼前一亮,见到这河有如饥渴之人久逢甘霖,加快脚步奔到河边,一口气喝了个痛快,太子也渴了许久,若在平时,他定会嫌弃这山野中的河水不干净,见到雪琼酣畅淋漓的模样,也忍不住捧了几掬送入口中。
两人喝完,太子瞧了瞧身上好几日没换的衣服,又凑到雪琼颈间低头嗅了嗅。
雪琼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太子嫌弃道,“你身上真臭。”
雪琼想也不想反驳道,“你身上才臭。”
太子竟没有生气,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错,我身上也臭。”说着,突然一推,将雪琼扔了下去。
雪琼来不及反应,猛地被灌了一大口水,他不会游泳,心头不由得涌上一丝恐惧,伸着手拼命在水里挣扎折腾。
下一秒,身边溅起一大片水花,一只手将他从水里捞了起来,雪琼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裳,睁眼便看到月光下太子得逞的坏笑。
他脸颊,头发上遍布水珠,解了发冠的长发浮在水里,却不见一丝狼狈之状,反而为艳丽的面庞平添了一丝清纯又妩媚的气息,像极了志怪书籍中会吸人精气的水魅。
雪琼回过神后大为恼怒,张口就骂,“你有病啊!”
太子作势要松手,吓得雪琼赶紧抓紧了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一双杏眼中流露出埋怨之意。
太子挑了挑眉,“你这样抓着我,我怎么洗?”
雪琼见状轻轻松开了太子的衣领,可是一松,身子好像又要沉下去了,吓得他又抓紧了太子的衣领。
太子揽住他的腰,轻讽道,“就这点本事,还想杀孤?”
雪琼说话都有些抖,“有本事你回岸上去,别在水里欺负人。”
“欺负的就是你。”太子弯了弯唇角,“放松,跟着水浮起来,越怕沉下去,死得越快。”
雪琼意识到太子竟然在教自己游泳,懵懂的按照太子说的照做,好像真的没有沉下去,他瞬间有一种非常惊喜的感觉,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分享,扭头看见太子笑盈盈的脸,脸上高兴的表情一下僵住,绷着脸又扭了回去。
太子不悦的眯了眯眼,捏住雪琼的下巴,逼他又转了回来。
“干...干什么?”
太子注视着雪琼的脸,眉头轻皱,问出了一句让他困惑许久的话,“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他知道他一直不喜欢他,但从前的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他是太子,怎么可能在乎一些卑贱蝼蚁的想法,谁对他不敬,让他不喜,直接杀了便是。
但是现在他突然非常想知道,想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雪琼不客气道, “你这人一肚子黑心肠,简直坏到骨子里了,让人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太子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漂亮的如琉璃珠一样,他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说的也是,那你便好好恨孤吧。不过你再恨孤,也无法从孤手中逃脱,这辈子你别想跑掉。”
雪琼听着他那阴恻恻的语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没了兴致再教雪琼,直接揪着人的后衣领,将人带回了岸上。
第二日,太子带着雪琼继续赶路。
路过一茶摊时,听路边的百姓说昨日巡山的官兵在山里发现了废太子踪迹,官兵们倾巢出动,进山围剿。废太子走投无路,直接从悬崖边跳了下去,追兵们找到尸体时,脸都摔烂了,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因为“太子”的死讯,周边道路上巡逻的官兵,设立的关卡均被撤下,太子顺利离开此地,南下朝黔州而去。
如今他单枪匹马,又要看守雪琼,用绳子牵着不免太引人注目,只能避开城镇,专挑一些山林小道走。
雪琼见太子对粱西泠的死毫无反应,心中唏嘘,可怜粱西泠为太子做到这种地步,太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未免太过冷血。
他忍不住道,“粱公子怎么说也是为你而死,他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太子奇怪的看了雪琼一眼,轻飘飘道,“一个奴才死便死了,孤为何要伤心?”
雪琼强忍怒气,“他可是为了你才去送死的。”
“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是孤的侍卫,保护孤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