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川响还没有回来。
小侦探低头看了眼表,从西野澄也回来、自白开始到五人抱头痛哭合力包寿司为结束……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了。
江户川柯南终于忍不住了:“安室先生。”
安室透打开门,雪风立刻卷进礼拜堂,蜡烛火焰剧烈摇晃,古浦郁绘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门外白茫茫一片,刚才还能看清的石阶几乎被新雪盖住,连西野澄也进门时留下的痕迹都只剩模糊凹陷,目之所及之处,并没有飞川响的身影。
“我去找人吧。”安室透取出强光手电,又回头看向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师,请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要离开礼拜堂。”
“等等!我也——”
“老师。”安室透的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现在不能让人分散。”
“……我知道了。”毛利小五郎说:“你也注意安全,快点把那小鬼带回来。”
他转回头,却发现另一个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江户川柯南一准是刚刚趁他不注意跟在安室后面溜出去了,不禁道:“一个两个都这副德行!”
门外的世界吞没了他们。
风雪扑在脸上,冻得皮肤发疼,呼吸间满是冰冷的雪沫,光柱在浓密的飞雪中被散射、削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苍白翻滚的路径。安室透走得很快,却始终保持在柯南身侧,鞋底踩在新雪上,留下两串清晰的新鲜脚印。
“飞川——!”
小侦探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呼喊。声音一出口就被狂暴的风雪撕扯、吞没,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与呼啸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刚刚被西野澄也设置手机播放声音的教堂侧面踩过的痕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得七七八八,只剩浅淡起伏。安室透蹲下看了一眼,又立刻起身,光束转向钟楼方向。
“那边。”
钟楼与后方茂密黑森林之间,有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地势微微下沉,像一个被山风和时间磨平了的、巨大的白色浅碗。雪落得太密,整个世界都被刷成柔软而不真实的纯白。枯树的枝桠被积雪压弯,裹上厚厚的绒边;尖瘦的钟楼塔身矗立在更深沉的树影前,顶端的十字架也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在昏暗的天光下,沉默得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
手电光柱扫过这片苍白的“碗底”——定在中心。
与周围雪色截然不同的一点黑色静静地铺陈在洁白之上。
他们寻找的对象仰面躺在钟楼阴影与树林边界之间,身体被新雪半掩,散开的外套如裁下一块夜色展在躯干的位置,皮肤表面和身上衣着都已覆盖薄薄一层白色、凝结细小冰晶,表情十分安详,就好像他只是一路奔逃后疲倦至极、遂选择就在此处短暂睡去。
一具被献给冬天的尸体。
“……飞川?飞川!”
小侦探一路狂奔到他身边,伸手去探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冷得像雪下的石头。安室透帮忙确认呼吸、颈动脉、瞳孔反应……最后那一点微弱到近乎荒唐的希望,在雪夜里一点点熄灭。
他收回手:“……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风雪仍然无知无觉地落下。
工藤新一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毫不相干的片段:这家伙在医院开玩笑说“我见鬼了”;在自家门口突然推开自行车脱力摔倒;秋千下握着他的手说我相信你是最好的侦探;在阿笠博士家的地毯上仰起脸信誓旦旦说不会有那一天的;承诺我会对你坦白一切……
最终留下的定格竟然是他从诺亚方舟驾驶的汽车里跳下去的那刹那所见,那时毫无生息的样子与此刻完全重叠。如今诺亚方舟不在了……
……飞川响也不在了。
原来见一个陌生人死,见一个说过话的人死,与见你的朋友死……是如此截然不同的感受啊?他曾以为自己能设身处地理解受害者的痛苦的。原来侦探和遗属中间隔着一整片无法飞渡的黑森林。
终于,他也来到了森林的这一边。
风雪呼啸着灌满他的耳朵,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针刺般的痛感。他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侦探的本能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艰涩地重新运转。
这片雪地太干净了。
从他与安室透离开的教堂侧门方向延伸至此,只有他们两人刚刚踩出来的脚印;再往前,是他们为了靠近飞川响而踩踏出的、略显凌乱重叠的痕迹。除此之外,以飞川响的位置为中心,半径数米的范围内,平整、光滑,洁白无瑕。
教堂里的人刚才全都在礼拜堂内,在彼此的视线中无人离开。可以全员互为不在场证明。
所以——这是一个开放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