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打造完成的铁锚虽不到三百斤，但炼铁时分批炼制，耗费时长不是平时那些小物件可比，等日后接了沈南与的差事，那些铁匠们就这朱家的炉子炼制，不仅温度不够，活计繁重，若要再算上运输，累积起来的时日就更长了，这样一来，便只能用上炒钢法了。

姜天涯一面想，一面写写画画，最终决定得在水排附近再搭个浅池炒钢炉。

“师姐，你这是在做什么？”程粟等姜天涯收了笔时才倒了盏茶问了一嘴，说起来她算是姜天涯的学徒，大半打铁的技艺都来自于她的教授，两人年岁又相当，平日说气话的次数不少。

“我平日见林师兄也这么边打铁边写字，如今你也是了。”

“是，他那种法子还是挺好使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姜天涯将手里菜刀磨了几下，“你可是有什么要问的？”

“哦，我最近看林师弟好像又不说话了，又听师傅说，他明日就要去私塾教书了。”

“明日就去？”姜天涯数了下日子，“我倒是忘了……”正说着，外头忽地一阵嘈杂，两人出了院子一看，便见一群禁军排着队伍从巷口中穿行而过，而沈南与骑着马，随在队伍的最后头，看起来是同这些人一般凯旋而归的样子。

“沈校尉从前都在仙回镇驻扎，这回大约是知晓朱家的事，干脆来了北回镇了。”

程粟和德二小师弟等人并不知晓沈南与的事，对此只知晓姜家即将接任铁行会，将那些活计接过来。

“那可不么，朱家罪行板上钉钉，他是想捞也捞不了了。”德二道。

“你们记得打听下沈南与要驻扎在何地？”

姜天涯吩咐身边人，同姜隼对视了眼，德二应声后就要出门，林和尘面无表情贴过来，“不必去问了，他此番是接了县衙和州府的信件，又大胜而归，自然不会停在此地。”

“你的意思是他要去城里？”姜天涯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生闷气几日，似乎清减了几分。

“是，尤其是要去见一见新来的通判大人。”

林和尘的目光扫过来，见她盯着他的脸，以为她要开口说些什么关于贺琢的事，岂料听她道：“重新做先生这么紧张？我爹说要当什么行会会长，紧张的胡子都白了，你呢，是脸腮都凹进去了。”

林和尘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哪有……”随即顿住，再看向不远处一脸纳闷的姜隼，这才落进姜天涯捉弄的神情里，当下甩了甩袖子，“都不小，这种玩笑可没什么意思。”

“玩笑没意思，你的反应比较有意思。”

时至季夏，白日亮的时辰长，落了工落日都不见萎靡。

德二被不信邪的姜天涯派去探听消息，回来时一身热汗，边吃了碗冷水，边摇着扇子道：“还真如师弟所言，我出去问了一圈，都说那沈校尉停也没停，直往城里去了。”

“林郎君真是高瞻远瞩。”

陶纤纤随着姜天涯坐在廊下，把玩着院子里的香樟丸子，对另一侧从他过来就背靠躺椅闭目养神的林和尘说道。

“所以读书人就是不一般么。”

冰儿有些酸溜溜道，又拿眼神看了眼姜天涯。他这几日赶制绣品，说是绣坊那头被交代上贡一批绣物，因质量不大过关，被上回绣过喜服的千金引荐找过来，给冰儿开了大价钱。

他费尽心思绣出来一批，交过去被连连夸赞，到手的工钱也是从未见过的多，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趁着夜里众人似乎一时没打算歇息，购置了一批点心熟食请客。

姜天涯自然不会拒绝，叫了陶纤纤一道过来，实则多少也是聊起关于沈南与的事。

“我只是照常理分析罢了，二位不必这般高看我。”林和尘气未消，此刻该哄他的只顾埋头吃，不该说话的人倒是对着他张口即来，生怕他留在这里片刻。

“说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姜天涯刚啃完一只卤鸭爪，自动略过刚才的对话，抬头问起陶纤纤来，“那些药材他可收了？他的毒解了几成？”

她问的仔细，叫林和尘忍不住侧目，一旁的冰儿也是有些意外。

“昨日夜里不辞而别的，只留了封信，说回来再给诊金，至于抵押的东西，在你这里。”

陶纤纤不必细说，姜天涯也知道她什么意思，就是那块玉佩。

“药材是都拿走了，他身上的伤养的六七成吧，至于祛毒，药已经给了他，我也叮嘱过叫他宜静不宜动，否则毒素扩散，对伤势无益，但听不听的就随他了。”

“那便好，只要他不临时变卦把朱洋海弄出来，我宁愿他长命百岁。”

林和尘默默地收回目光，一旁冰儿跟着喘了口气，随即看了眼林和尘，见他神色不明，笑了两声，“诸位，别光顾着说话，再不吃我的钱可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