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转过头看向德斯坦斯,大声说:“跑!”德斯坦斯并没有选择离开,他反而张开双臂将宋稷抱住,那双温暖的手臂环过宋稷的肩和腰,将他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他用力将宋稷扑倒在自己的身下,他的身体覆在宋稷的上方,红色的长袍像一面盾牌一样展开,将宋稷裹在中间。
第一只在宋稷身后偷袭的恶魔从他们头顶掠过,利爪擦过德斯坦斯的长袍,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没有伤到他们。同时,德斯坦斯转身,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他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十字架,那不是普通的十字架,那是一枚金色的十字架,通体由某种宋稷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铸成,十字的中心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宝石。十字架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号,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属于另一个纪年的、被遗忘了的语言。
德斯坦斯开始念诵:“求你以你的真理引导我,教训我,因为你是救我的主,我终日等候你!”他的声音和宋稷的不一样,宋稷的声音是年轻人的声音,清亮急切又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而德斯坦斯的声音在念诵经文的那一刻像是变了一个人,那声音深沉宽广又平稳,像一条千年不竭的河流从远古流到现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重量。
德斯坦斯快速地念出这一句经文,就在怪物的利爪将要撕开他柔软的喉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德斯坦斯手中的十字架上迸发而出。那是一种纯粹的、炽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那光像是被压缩了千万年的阳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十字架的中心炸裂开来。最前面的那只怪物在被金光接触的那一瞬间立刻灰飞烟灭,它甚至都没能发出任何叫声。它的身体在金光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沙雕,从边缘开始碎裂、瓦解、化为齑粉——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快得连宋稷的眼睛都来不及捕捉。
金光持续从十字架上迸发,像太阳一样照耀在宋稷和德斯坦斯的周围和上空。那光向下倾泻,像瀑布一样从十字架上方流淌下来,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全部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幕之中。怪物们甚至来不及逃跑——它们在空中被金光击中,翅膀还没来得及扇动第二下,身体就在光芒中化为虚无。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像蜡烛在烈日下融化,像晨雾在朝阳中蒸发,它们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它们甚至都无法回到地狱。灰飞烟灭,彻底的消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这片天地间被金色的光芒抹去。
圣光照耀,整个世界变成了金色,十字架也停止迸发金光,那颗嵌在十字中心的宝石暗下去了,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拢,像潮水退去,最后只剩下十字架表面那层淡淡的、温润的光泽。德斯坦斯倒在宋稷的怀中,他的身体很轻,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那袭红色的长袍上沾满了雪和泥,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黯淡而柔软。
天地之间,被染成金色。就连空中飘落的雪花,也如同金色的碎片——每一片雪花都被圣光浸染,从白色变成金色,从冰冷变成温暖,落在皮肤上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轻柔的、像羽毛拂过的触感。金色的雪落在宋稷手中的伤口上,那道从掌心横贯到指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金色的雪花落在伤口上,融化的瞬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皮肤在生长,血管在连接,肌肉在弥合,像一卷被倒放的胶片,几秒钟之内,伤口完全消失,只剩下掌心一小片淡淡的、金色的痕迹。
宋稷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怀中的德斯坦斯。那是一张英俊又迷人的脸,只是因为平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微笑,这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原本就英俊不凡的长相。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下颌线条利落而分明。在金色的圣光中,他的面容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雕像。宋稷轻轻掸去德斯坦斯眉间金色的雪花,指尖触到他的眉心时,那皮肤还是温热的。
宋稷站起身来,抱着德斯坦斯,缓慢地行走在金色圣光照耀下的天地之间。脚下的积雪在金色的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脚印。身后的森林在圣光的余晖中变得不再阴暗,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支撑着一片金色的穹顶。宋稷走出森林,德斯坦斯驾驶过来的马车还停留在森林边缘的路边,那是一辆老旧的木制马车,车厢的漆面斑驳,轮子上沾满了泥。
马倒在地上,肚子已经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在雪地上摊成一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景象。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消失,嘴角挂着一缕白沫。它的四肢僵硬地伸着,像一个被摆成某种姿态的标本。
宋稷将德斯坦斯放进马车内,让他平躺在车厢里,用那袭红色的长袍盖住他的身体。随后宋稷来到马儿的身边蹲下来,轻抚马儿已经冷却的身体,他的手掌贴在马的腹部,手指缓缓滑过那些已经被撕开的伤口边缘。马的毛发在他的手下粗糙而冰凉,鬃毛沾着血和泥打成了结。他轻声念诵:“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因我仇敌的缘故引导我走平坦的路!”
沾染在宋稷身上的金光顺着他抚摸马儿的手进入到马儿的体内,那些残留在他的皮肤上、衣袍上、头发上的金色光粒,像萤火虫一样从他的指尖渗出朝着马的身体里钻进去。当尘土之上的内脏开始枯萎,那些暗红色的、经在寒冷中变得僵硬的脏器在金光中化成了灰烬。马儿的体内,新的内脏开始疯长,从心脏开始,一颗红色的、跳动着的小肉球在马的胸腔里迅速膨胀、分化、成形,然后是肺、肝、脾、胃、肠。所有的器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归位、连接。
直到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开始跳动,“咚咚咚”那心跳声从马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宋稷的掌心发麻。马身上巨大的伤口开始愈合,皮肤在生长,肌肉在连接,血管在弥合,被剖开的腹部像一条拉链被从两头向中间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的疤痕,直到马儿完好如初地站起来!它的四肢撑地,脊背弓起,然后猛地抖了一下全身,鬃毛在风中飞扬。它对天长鸣,那声音洪亮而悠远,像一声号角划破雪夜的寂静,在森林和沼泽之间回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