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本家有个小孩。是年幼时被捡回去的,取名镜沉。”
“那孩子天赋高,待人也温和有礼,很讨人喜欢。成年后时常下山行侠仗义,在外的名声也不差。”
墨漓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将茶轻轻放在他手边。青衍没有动,只是继续说。
“有一回,他出任务归来,在路上救了一位落水的女子。自此相识,相爱。”
苏澈靠在椅背上,没有插话。
“女子姓叶,名唤绯棠。是千屿有名富商家的女儿。”
青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商贾人家,自然看不上一个穷小子。家里给叶绯棠讲了门亲事,对方是千屿卢长史家的小儿子。”
苏澈的眉头微微皱起。
“卢长史老来得子,小公子却先天痴呆。”青衍的语气没有起伏,“叶家为了权势,执意要将女儿嫁过去。卢家毕竟是高官,与其让女儿与家里决裂、跟着一个没根基的修士浪迹天涯,倒不如嫁进高门,至少衣食无忧。”
“江镜沉选择了放手。”青衍说,“在叶绯棠出嫁的前夜,他离开了千屿。”
苏无垢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青衍停了几息,才接着往下说。
“后来,他得知一个消息:叶家小姐嫁过去没多久,便逃婚失踪了,至今不知去向。”
“江镜沉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带她走,后悔自己没有去见最后一面。”
“他开始暗中寻找叶绯棠的踪迹。然后他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
“叶绯棠嫁过去那晚,洞房花烛夜,来的人不是小公子。”
苏澈的手指顿住了。
“是卢长史。”
“叶绯棠一介女子,无法抵抗。她就这样在卢家饱受折磨,一边要照看痴傻的小公子,一边受各房姨娘的排挤,一边还要承受卢长史的羞辱。”
墨漓垂着眼,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就这样被折磨到死。”青衍说,“被丢进府中的荷花池里。对外称是逃婚。”
没有人说话。
墨漓倒的茶早已凉了。
“江镜沉得知真相后,回去见了照影的各位长辈最后一面。然后只身一人,杀进了长史府。”
他顿了顿。
“于是就有了后面我们知道的事。”
沉默。
良久。
苏澈哑声开口:“所以照影那边才选择放任不管?”
苏无垢缓缓点头。
“我们在荷花池里发现了叶家小姐未散的魂魄。”青衍说,“后来在城外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寻到了江镜沉的墓。我写过书信给照影,告知了事情原貌与叶小姐尸骨的位置。”
苏无垢沉吟片刻:“照影一派修的是红尘道,入世炼心,于红尘万象中见剑心。此事……该如何处理?”
苏澈沉默了一会儿。
“将事情原委告知千屿官府,派人过去协助,完善证据。”他的声音有些哑,“照影派若不想参与,就随他们去吧。”
苏无垢起身:“我去安排。”
他朝青衍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院子。
苏澈闭了闭眼,没有说话。青衍坐在原处,指尖搭在杯沿上,也没有动。
墨漓起身,将凉掉的茶倒掉,换了新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把茶盏轻轻放在青衍手边,又给苏澈倒了一杯,然后坐回青衍身侧。
苏澈睁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入夜。
与白日的喧闹和傍晚的沉重不同,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梅枝被风拂过的声响,能听见远处湖面上偶尔传来的水声。
青衍洗漱出来,发丝还带着些潮气。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墨漓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