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体育课还没开始，段汶已经带着班里的人往操场走了。
白林左小腿外侧的擦伤已经结痂，跑跳其实没什么问题，他最终还是拿那圈没散的淤青请了假。穹景昼的贫血也没好，两人便一起留在教室。
郑乐过来收走两人的假条，临出教室前又回头叮嘱：“留在教室自习，不许到处乱跑。”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便全散了。楼下操场上隐约传来体育老师吹哨的声响。教室里只剩白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白林坐在位置上写题。穹景昼趴在旁边，先刷了一会儿手机，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偏过头盯着白林看了半天。
“白神，陪我出去走走呗。”
白林笔尖没停，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到了第三条：“老师刚说不许乱跑。”
“没乱跑。”穹景昼把头埋到胳膊里，“就去小花园转一圈，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贫血恢复。”
白林终于抬起头：“谁告诉你的？”
穹景昼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穹医生研究的。”
“庸医。”
穹景昼干脆从座位里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帽，把白林手里的笔抽走，咔哒一声扣好：“走吧，腿受伤也要适当活动，不然小心血栓。”
白林盯着那支被强行扣好笔帽的笔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把练习册合上，起身跟了出去。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他落地很稳的左腿：“白神恢复得挺快。”
白林面不改色：“不影响请假。”
学校的小花园在实验楼后面，一条石板路绕着花坛铺了一圈，斑驳的树影落在路面上。几棵银杏树沿墙种着，枝叶在头顶交错。
靠里还有一座不大的木亭，亭柱上的漆经年风吹雨淋，已经有些起皮。亭边挖了个养锦鲤的浅水池，几片圆圆的睡莲叶浮在水面上，开着一朵浅色的花。
平时课间总有人过来背书、聊天，石凳上从来不空。现在所有班级都在上课，园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偶尔一阵穿堂风。
两个人沿石板路走过半圈，白林忽然开口：“宴大那边邀请我参加项目。”
穹景昼转过头，脚步慢了半拍：“宴大？”
“宴大英才项目，全省就两个名额。”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穹景昼看着他，“你怎么没告诉我？”
“前几天。”白林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说。”
穹景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鞋底在石板路上蹭了一下：“真的？那个全国第一的宴大？”
白林扫他一眼：“我骗你干什么？”
穹景昼脸上瞬间有了笑。
他停下来，从头到脚打量白林一遍，目光从他头顶那几缕没压平的白发，一直落到黑白运动鞋上：“看来我还真养出了个天才啊？”
“谁是你养出来的？”
“每天接送、管吃管住、陪读陪练，还得操心青春期男高的生理和心理健康。”穹景昼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你说是谁养的？”
白林脸色冷下来：“最后一条没有。”
“行，没有。”穹景昼笑了，“我们白神天生□□心灵都强大。”
白林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过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在数脚下的石板缝。
穹景昼跟上去，与他并肩走着，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
“下下周一过去，项目一共三周。”白林说，“那边让我这两天就给答复，好提前安排。”
“那就去啊。”穹景昼想也没想，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才三周，为什么不去？”
白林垂眼看着脚下石缝里几簇小野草：“不一定只有三周。”
“项目组的老师说，如果这次表现得好，后面有机会转成长线培养。到时候课程由宴大和二中重新协调，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那边，可能只有考试才回来。”
穹景昼听完，目光落在白林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唇上，嘴角反而弯得更深：“那不是更好吗？”
白林没说话，只抬脚把落在鞋面上的银杏叶抖了下去。
沉默着又走了一段，穹景昼侧着头看他：“白林，怎么了？”
“宴大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我知道。”
“如果后面真的留下，我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二中了。”
“那就不回来。”
白林脚步停住，穹景昼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白林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比刚才沉：“那我们可能会分开。”
“不会。”
“怎么不会？”白林声音低着，语速却快了，“平时上课不在一起，放学也不在一起，我要是住项目组安排的宿舍，连回家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嘴唇还微微张着，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白林把脸偏向旁边，盯着水池里那几片一动不动的睡莲叶。过了好一会儿，他再度开口，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里：“……见不到你。”
穹景昼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蜷了一下。
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又响了一次，长哨，大概是哪个班在集合。穹景昼站在那里，没立刻说话。
白林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就转过脸看他。
穹景昼的神情平静得过分，唇角还是松的，眉眼也没有任何变化。刚才那句话似乎根本没有在他心里引起任何波动。
白林的胸口一沉：“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
“那你还——”
穹景昼抬手在他头发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教训乱拆家的小白：“傻子。”
白林本来就纠结了一路，被他这么轻飘飘地拍了一下，又骂一句，胸口那股闷反而更重了。
“你才傻。”他把穹景昼的手拨开，脸色彻底冷下来，“反正跟你说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