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弯刀已经劈出。

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悍勇无匹的劲道直取周成面门。周成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刀迎了上去。两柄刀在烛火下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

堂内的羯族亲兵们纷纷拔刀涌上，王鸿见周成被围攻，大吼一声拔剑加入战团。他身形灵活，剑走轻灵，一连刺倒两名羯兵，与周成背靠背抵住围攻。

但呼延牧的刀法着实凶狠。他体魄魁梧，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周成与他对了三招，虎口便被震得发麻。第四招时，呼延牧一个横扫，刀风贴着周成的肋下掠过，削下一片衣甲，若非周成闪得快，这一刀便要见血。

"谢丞小心！"郑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拽住谢倬的袖子往角落拖。谢倬本身不会武功，在满堂刀光剑影之中确实帮不上忙，他只能顺着郑璞的拉扯退到堂角，同时不忘看了一眼沈怀玉。

沈怀玉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另一根柱子后面，正蹲在地上，手中攥着一支毛笔和一小卷纸帛，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表情专注而兴奋，丝毫不像是在战场之中，倒像是坐在书斋里记录一件风雅趣事。

“好啊！精彩精彩！我要一一记下来！将来这都是史书上的亮色啊！”

谢倬皱了皱眉，但没有时间管他。

堂中交战愈发激烈，周成与王鸿在七八名羯兵和呼延牧本人的围攻下渐渐左支右绌。更多的羯兵从门外涌入，狭窄的县衙大堂挤满了人，刀光交错，喊杀震天。

郑璞缩在谢倬身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道："谢丞，场面混乱，正适宜浑水摸鱼。不如下官趁机去把韦大人偷过来，咱们先走！"

谢倬一怔，转头看着他："你能行吗？"

郑璞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液体，用力点了点头："下官行的！"

他说完，也不等谢倬再问，便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溜烟钻进了后堂的阴影里。他身形胖，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灵活，像一只滚过墙角的圆球，眨眼间便消失了。

谢倬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堂中。

周成正一刀逼退呼延牧，□□，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王鸿在他身侧，肩膀上多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呼延牧的刀势不减反增，他一刀劈断了一根堂柱上的木雕装饰，碎屑四溅。周成趁他收刀的间隙反击了一刀，被呼延牧侧身闪过，弯刀回旋又斩了过来。

"轰"的一声，旁边的木架被刀锋扫中，上面的卷宗和杂物哗啦啦散了一地。

谢倬的目光越过刀光剑影，望向堂外的广场。越来越多的羯兵冲了进来。

这样一来，周成和王鸿恐怕不是对手。

"周成！快住手！"谢倬厉声喝道。

但周成已经停不了了。呼延牧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一刀接着一刀，刀刀朝着要害招呼。王鸿在他身侧抵挡着三名羯兵的围攻，身中数刀，衣袍已经被血浸透，却仍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

呼延牧忽然变招，弯刀虚晃一招，周成举刀格挡，却正中呼延牧的圈套。呼延牧一脚踹在周成的小腹上，力道之猛，周成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堂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周将军！"王鸿大惊，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三名羯兵死死缠住。他拼尽全力砍倒一人，但另两人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呼延牧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周成的胸口，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周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只靴子牢牢钉住，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口中发出压抑的怒吼。

太丢人了！

堂堂大将军，前来平叛，居然反被叛贼抓住，简直太丢人了！

"别动。"呼延牧弯下腰，将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搁在周成的咽喉上，刀锋紧贴着皮肤，微微用力便能见血，"你再动一下，我就在你这脖子上开个口子。"

堂内的羯兵们发出一阵胜利般的呼喊。王鸿被缴了兵器，两名羯兵将他双臂反剪，按跪在地上。

谢倬站在堂角，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县衙的大门已经被羯兵堵死，整个大堂内外全是呼延牧的人。沈怀玉蹲在他身后不远处，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抖。

呼延牧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堂中横七竖八的桌椅残骸，落在谢倬身上。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与戾气的笑容。

"谢丞相。"他踩着周成的胸口，弯刀仍指着他，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的命，又值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