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站在城墙上，冷笑着回怼：“你别猖狂，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了，你迟早要败！”

呼延牧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援兵？你们城里就三千兵马，等援兵赶过来，我早就把你们的骨头都拆干净了！”

攻城的号角瞬间吹响。

谢倬早有吩咐，全军只守不攻，前一夜拓跋漪带着人在城外布下的防御阵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藏在土丘后的强弩、埋在浅土里的铁蒺藜、绕在巷口的绊马索，把呼延牧的前锋部队拦得寸步难行，一波波冲上去的羯兵，连城墙的砖都没摸到，就倒在了箭雨里。

接连折损了好几队人，呼延牧身边的头目急得声音都发颤，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呼延牧甩了甩手里的弯刀，满脸骄横：“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显摆？我就不信，三千人能挡得住我五千精锐！所有人一起上，我看他们的箭能射多久！”

羯兵像浪涛似的反复拍打着城墙，周成手下的士兵箭支越来越少，刀刃都磨出了缺口，可呼延牧的人马也在城墙下留下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最后只能暂时鸣金收兵。

谢倬望着他们缓缓退去的营寨，眉头轻轻蹙起，呼延牧停得比他想象得要快。

不过，他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呼延牧没有退兵，他在城外一里处驻扎，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出兵是什么时候。

谢倬的担忧持续了五天。

五天过去了，城外的羯营依旧扎得稳稳的，并没有出兵的意思。

与此同时，援兵的消息也断了，周成派出去报信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郑璞忽然猛地一拍城垛，脸色瞬间白了：“不好！我们之前派出去的报信人，肯定全被呼延牧截住了！”

众人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呼延牧为何从头到尾都丝毫不惧援兵。

韦謏快步走到谢倬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粮仓清点过了，剩下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两天。”

周成听了此话，脸色煞白。

如此说来，朝廷可能根本不知道宁县的状况，呼延牧完全可以耗死他们。

周成只想了一瞬间，便道：“城里一半口粮都分给了羯人，把他们的粮停了！我们自己的士兵还能多撑几日！”

谢倬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把自己的野菜团子分给汉族孩童的羯族老妇身上：“不行。只要城里还有一碗饭，就得胡汉分着吃，谁也不能被抛下。”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第十天的时候，城里的草根全被挖光了，树皮也剥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眼睛都饿得泛起了绿光。

呼延牧骑着马在城外巡营，高声往城里喊话：“城里的羯族弟兄们！只要你们打开城门，往后顿顿有肉吃，粮管够！”

可城里的羯人只是互相搀扶着，和身边的汉人靠得更近了些，没有一个人往城门方向挪动半步。

就在这时，一只黑鹰从城外的林子里飞出来，爪子上勾着一块油香四溢的烤鹿肉，“咚”地落在街心。

饿得快要失去理智的百姓瞬间红了眼，蜂拥着扑上去争抢，推搡之间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几乎要扭打起来。

谢倬带着人冲上去把他们拉开，他红着眼看着半空中的黑鹰，瞬间便认出来，那是姚枺的爱宠。

谢倬三两步跑到城门边上，隔着缝隙往外看，果然看见城外立着一个戴半片黑面具的男子。

是姚枺。

姚枺站在城外不远不近的地方，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毒蛇似的缠过来：“宁县的人听着！这点鹿肉哪够这么多人分？我给你们想个法子：汉人杀一个胡人，就能领一块鹿肉；胡人杀一个汉人，也能领一块鹿肉。这样人人都能吃上热肉，多好。”

不好！

谢倬骤然回头，只见城中已经骚动起来。

饥饿的火焰烧昏了几个人的头脑，一个握着柴刀的汉人红着眼，就要往身边的羯族老人身上砍。

谢倬冲上去死死拦住他，却被对方猛地推开，那人嘶吼着，眼里全是怨怼：“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要把粮分给这些蛮夷，我们哪会饿成这样！要不是你非要让胡人当魏国的子民，我们宁县哪会被围到现在！”

谢倬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些天的坚守、压力、愧疚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望着满街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