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谢倬。"
男孩皱了皱鼻子,像是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我好像听说过你。"
谢倬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是吗?说我什么了?"
男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说我爹爹身边有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很爱找死。"
谢倬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你爹爹让我来接你回去。"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跳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树枝,又抬头看了看谢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过了几息,他点了点头,说:"好。"
一个字,干脆得像一颗石子落进浅水里。
谢倬站起身来,朝男孩伸出手。男孩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又看了看谢倬的脸,然后把自己沾着泥土的小手放了上去。
傍晚时分,谢倬带着一个换了干净衣裳的孩子回到了客栈。冉闵正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指间转着一枚铜钱,一圈一圈的,在暮色里泛着淡黄色的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谢倬,落在他身侧那个矮了一截的身影上。铜钱从他指间滑落,掉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男孩站在院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冉闵。他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布老虎,那是从别苑小院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他没有跑过去,也没有喊人,只是站在那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片刻后,他开口喊了一声:"爹。"
冉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那只铜钱还在他脚边打转,将停未停。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男孩面前蹲下去,伸手按了按他肩头那层薄薄的衣料。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哑声问了一句:"他们给你饭吃没?"
"给了。"男孩说,"顿顿有肉。"他把手里那只布老虎举起来给冉闵看,"这个也是他们给的。"
冉闵看了看那只洗得发白的布老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男孩整个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动作很轻,轻到那只布老虎的耳朵都没被压歪。男孩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冉闵站直身体,像一株被重新浇过水的树。
谢倬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暮色渐渐沉下去,客栈后院的老桂树在风中轻轻摇动枝叶,将那幅画面笼进一片温和的暗影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爹,我们回家了吗?"
冉闵的声音低而稳:"嗯。回家。"
次日清晨,谢倬推开房门时,冉闵已经站在院中那棵老桂树下了。智儿蹲在石阶边,正把昨晚剩下的半块胡饼掰碎了喂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狸花猫。晨光从东墙头斜斜地铺进来,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像一幅被水洗过、颜色淡了却依旧温润的画。
谢倬在门廊下站了一息,没有出声。他知道昨夜冉闵把智儿安顿好之后,独自在院里坐了半宿。他去解手时远远望了一眼,看见冉闵坐在石阶上,手里那枚铜钱还在指间转着,一圈一圈,月色把他侧脸的轮廓镀成一层淡银。一个抢了别人王位的、亲手杀过无数人的、从前用一碗粥换来一支军队的男人,在失而复得的儿子面前,也会露出那种不知该如何收放的神色。
"谢倬,"冉闵没有回头,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像一块被夜露润了一整夜的石板,"今日还走不了。"
谢倬走过去,在石阶另一头坐下,接过智儿递来的半块胡饼,顺手掰了一角丢给那只猫。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