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人迎头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白羽耀一郎狼狈地低下头,久久不发一言。
曜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淡定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她现在的举动就是在与众人为敌,你说你在保护她,可是我只看到了你站在她的对面,与斥责她‘不懂规矩’的老顽固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那应该更痛吧……连亲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嗯,我言尽于此。”
白羽耀一郎:“…………”
白羽耀一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抖了两下。
他缓缓攥紧拳头,呼出一口气,忽然郑重地对着曜子鞠了一躬:“……受教了。”
再一起身,白羽耀一郎眼中的脆弱和迷茫已经尽数散去,他目光清明地看着曜子,认真道:“Karan的眼光比我好。”
“你的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曜子得意扬头:“那是,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两人对视片刻,齐齐一抖,偏头笑出声来。
-
等待许久,白羽耀一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他的表情一切如常,但白羽歌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此刻心乱如麻。
记忆里,哥哥只有在她高烧不退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神情。
虽然不知道他和曜子到底聊了什么……
但白羽歌岚相信曜子的分寸,应该不会过于为难白羽耀一郎才对……
——话说,曜子真的有分寸这个东西吗?
白羽歌岚笑容一顿,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迎了上去,盈盈笑道:“哥哥,你还好么?”
从议事堂走到院内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这几十步里,白羽耀一郎想了很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羽歌岚。
他愣愣点头,恍惚地打量着不知何时,个头已经长到他肩膀的少年,接触到她眼中熟悉的关切,白羽耀一郎忽然鼻尖一酸。
他无意中为Karan带去了许多压力,即便如此,Karan依然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兄长,在他难过的时候第一个出现,问他发生了什么。
眼前闪过一张稚嫩的脸,那是幼时的Karan。
孩子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眼底深处跃动着光点,看到他哭,她也跟着哭。
情绪剧烈波动的话Karan就会生病,吓得原本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以后要做一个冷酷的学习机器,不再说话不再吃饭的耀一郎立马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凑上去哄她。
小Karan哭着说:“不对不对,现在是欧尼酱在伤心,欧尼酱不要安慰我,让我来安慰你呜呜呜!”
白羽耀一郎跟着哭道:“只要Karan能开心的话,我也会很快开心起来的呜呜呜……Karan别哭了,再哭下去你又要发烧了!”
看着眼前呆呆愣愣的白羽耀一郎,白羽歌岚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皱眉道:“哥哥?你怎么了?”
只要你开心,我也会很开心。
——是了,他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白羽耀一郎猛地一眨眼,刚刚还在跟他对哭的小Karan瞬间长成了大Karan。
眉眼更加锋利,幼时眼中的光终于完整呈现在他面前,不加任何掩饰。
“……是野心和不服输啊……”白羽耀一郎喃喃道。
他的声音太小了,白羽歌岚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疑惑道:“什么?”
白羽耀一郎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认真地注视眼前的少年。
白羽歌岚不明所以地歪头。
雏鹰已经到展翅高飞的时候了,他该放手了。
思及此,白羽耀一郎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顶着一双荷包眼哇哇大哭着抱住白羽歌岚,泣不成声道:“对不起……这么重要的事情……呜……我居然忘记了!”
“呜呜呜!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吧……哥哥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白羽歌岚被他这一出吓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哭笑不得地回抱,沉默半晌,轻声说道:“谢谢哥哥。”
与此同时,深藏功与名的曜子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她没有骨头一般倚靠在门边,与白羽歌岚遥遥对视,还不忘对后者抛了一个魅眼。
白羽歌岚弯了弯眼眸,用口型对她说道:谢了。
曜子谦虚摆手,表示这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就在现场气氛一度温情的时候,一道急吼吼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
禅院直哉气势汹汹地挽着袖子冲进院内,大喊道:“谁敢擅闯我姐的地盘,不要命了……吗?”
他杀意凛然的话语在对上泣不成声的白羽耀一郎后顿了一下,并丝滑地转为了疑问。
禅院直哉看看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兄妹俩,再看看懒洋洋倚在门边一脸恶人相的姐姐and她身旁笑容虚伪的禅院信,一个灯泡在他头顶缓缓亮起。
——带师,他悟了!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曜子:“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白羽家的孩子……”禅院直哉压低声音道,“你套上麻袋打一顿算了,怎么还把别人弄哭了?!”
曜子:“……?”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