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初其实不太想见廖南。
她认识小白,也知道拥有小白代表着什么,可廖南过来的又太突然,她还在和沈确说着盛宴的事,廖南直接突破军部外看守人的阻拦,冲到了沈梨初面前。
“沈大人,今日还有什么理由不见我?”
小白似乎还记得廖南,在沈梨初肩头直起身子兴奋地对廖南吐着舌头,顾瑾云就站在她身后,正准备走到沈梨初面前时,听到廖南的质问——
“为什么小白会在你手上?”
廖南认识小白,就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可这个身份,给她带来极大便利,让她能直接与北辰、燕京国主交流的同时,也会是她登上九黎皇位的阻碍。
因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究竟是以巫洛圣主身份彻底攻占了九黎,还是以沈国公之女,天衍台承认的未来皇位继承人,继承了皇位。
一旦传出去,必然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顾瑾云似不经意的问道:“小白怎么了吗?”
她一步步走到沈梨初身前,死死盯着小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小白,是巫洛政权的象征,只有从小经受过圣池洗礼的圣主,才能与它结契,掌管巫洛。”
“沈大人,为何小白会在你这里?”
“……”
沈梨初叹了口气:“不如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紧闭的会客室。
顾瑾云气定神闲翘腿撑着脑袋,廖南紧握椅子把手,两人齐齐看向沈梨初,在等她一个答案。
“廖丹死了。”
沈梨初开口第一句话就如同一记重磅砸向廖南的脑袋里。
“她怎么会死?”
廖南不太相信,巫洛的圣主再怎么样,也能活够五十年。
沈梨初把赵萍儿告诉她的一字不漏告诉了这两人。
对顾瑾云而言,在北辰他就已经知道沈梨初成了巫洛的圣主,只是不太清楚为何这圣主之位会落在她头上。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剩下的事他就不太关心了。
“你要回巫洛吗。”沈梨初问。
她现在是圣主,自也能带廖南回去。
但廖南并没有同意:“不了,巫洛没有什么我值得留恋的。”
巫洛人虽说以族为划分,可他们之间的亲缘很淡。小孩与父母之间更像是一种为了延续巫洛的使命任务,完成之后,他们只保障小孩不会被饿死,其他时候不会管。
若是逢上圣主选拔的时间,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不过三四岁的小孩送到圣堂,随时接受圣池的洗礼。
廖南说:“我和姐姐三岁的时候,就被爹娘送到了圣堂,准备接受圣池洗礼。那时候内定的人选是我,可就在延年丹拿过来的时候,姐姐一把抢了过去,不管不顾就吃了下去,还在她十六岁那年把我赶出了巫洛。”
“当时的我在陌生国家无依无靠,一路走到了清河,遇到了苏明,成了家,还没过几年幸福的生活,就被赵世安带走,在地窖生活了十年,又在江月坊地下坊间被当成血料活了五年。”
“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用受到那些羞辱。可当我被救出来,看到与她传信的地方堆满了信件,我开始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
“我该恨她吗?从我出巫洛的那一刻起,身边就有姐姐派的人一直暗中保护我,所以哪怕我无依无靠,也能在这里不愁吃穿,不愁无所住处,很好的生活下去,她甚至把廖族圣物都给了我,让我在外有个能保命的东西。”
“可我又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抢了我的圣主位,把我赶出去又派人暗中保护我,又为什么突然撤回那些保护我的人,是觉得我很幸福,不需要再保护了吗?”
沈梨初又问她:“你可知圣池洗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继承本源蛊。”
原来那些长老是这么对外解释的。
“不是。”
“圣池里是巫洛自开国以来积攒的所有最毒的蛊,它们在池子里厮杀,繁衍,世代如此,已是凶悍无比。而所谓的洗礼就是用选中的小孩的身体做这些蛊的寄体,没有人能够撑过去,所以巫洛与九黎达成合作,换取九黎的延年丹,让所谓的圣主能够用身体滋养那些蛊虫五十年。”
“巫洛所有人尊崇的不是圣主,而是寄养在她体内的蛊。”
“她是为了不让你成为蛊虫生长的寄体,才代替了你。她赶你走也是因为发现了族中一些人的野心,为了保护你才送你走的,那些人被撤走也不是廖丹的命令,是他们擅作主张,觉得你现在过得很幸福,而廖丹那边很危险,所以他们才走的。”
廖丹在最后的时间里曾经跟她说过,她最后悔的就是在看到那些人回来的时候,没有让他们再回去。那时的她被廖平缠得不行,其他族人在廖平的鼓动下甚至开始计划暗杀她,所以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说了几句,没有让他们再回去。
那是她唯一一次生出私心,想让他们护自己渡过难关,可也因此让她的妹妹深陷地狱。
明明,她只是想让她妹妹过的幸福。
“我想要守护的妹妹因我而深陷囹圄,想要守护的族人最后却害我致死,沈二小姐,命运真的能改变吗?你如何能控制得了那些贪婪的人心呢?”
那是廖丹死前最后清醒的时刻,黯淡无光的双眼望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世界。
直至死亡。
廖南沉默了很久,漂亮的紫色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茫然,她问:“为什么呢?”
那时她们只有三岁,路都走不稳的年纪,为什么廖丹会替她吃下那颗延年丹?说姐妹情深她是不信,那么大点的小孩那儿有那么深厚的情谊?过几天就忘了。
而且在她没有被赶走巫洛的那十几年,她和廖丹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什么会做到如此?
她想不明白。
而能给她答案的人也已经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