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那个或许仍不认同她的回应。
杜集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脑袋里消化着林芝方才的话。窗外的光影温和地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良久,他缓缓开口,长时间的沉默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虽然我负责澳港业务团队的组建,但是你知道的,人事关系变动的权力不在我这里!”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你今天谈话的目的是什么?我猜是你心底里觉得愧于我对你的提携?”
林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移开视线。
杜集的嘴角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林芝,我想你有这种心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他换了个姿势,终于卸下了方才那副防卫与进攻的姿态,肩膀松垮下来,整个人像是退回到一个老朋友的位置,但说出的话,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林芝细微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澳港组建团队的时候,综合条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的声音平缓下来,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就像你之前说的,‘价值衡量’一直是我的行事标准。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要一个水平差的人,来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还有一丝林芝看不懂的情绪。
“林芝不要觉得抱歉,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每个选择背后都有着自己的深思熟虑,你喜欢法庭上理性对抗中的挑战,我喜欢谈判桌上的运筹帷幄,选择不同而已!”
金丝边框眼镜后深邃的眼眸,忽然弯了弯,可是林芝却感觉不到杜集的任何笑意,“又或许,我们本就不是一类人!”
“你不用在自己不喜欢的事儿上苦苦撑着,为难了自己,还让自己痛苦!”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替你开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之下,还能由心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不过,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林芝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申请预计这周之内打上去!”
“好!那祝你顺利!”
林芝起身朝外走,手触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杜集的声音。因为他知道,林芝回去以后,他心底的疑问很难再有机会问出口,而他不喜欢这种无疾而终的感觉。
“芝芝。”
她顿住。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经有太久没听到过了。
“我想知道——”杜集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问出口,“你为什么会将我对你的感情,视为一种作祟的征服欲?”
林芝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轮廓。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只是在判断我是不是你最合适的人。”
杜集的眉头轻轻蹙起,思考着林芝话里的含义。
既然话已至此,那她就索性将话说得更加清楚些。
“师兄,你记得老师说我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林芝没有等他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继续说道:“过硬的专业能力,还有一双能够洞察、摸透别人情绪的眼睛。很多时候,当事人话还没说完,我看着他的眼睛,就能分辨出那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她顿了顿。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吗?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我从陆源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杜集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他眼睛那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林芝的声音轻下来,却更清晰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双看向爱人的眼睛。那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原来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带着的爱意。”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可是在你的眼睛里,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丝情绪,只有过于冷静理智地分析拆解!”
窗外的日光依然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那道明亮的分界线。林芝站在门边,杜集双腿交叠坐在会客沙发上。
隔着那道光,他们彷佛站在了两个世界。
“所以我想,”她轻轻说,“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或许只是一种征服欲,又或是棋逢对手的欣赏。可无论我说得再多,都是无用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答案!”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回应。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