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温郁堵住了。温郁衔着一枚盐渍梅花,探身凑近了玄乙的嘴唇,把那枚梅花渡了过去。
玄乙的瞳孔骤然缩紧,舌尖碰到了温郁的唇瓣,带着一点咸涩的甜意并着梅花残存的冷意从唇舌贯穿至肺腑。那个似是而非的吻一触即分,他在彻骨梅香中,任梅花像一片正在融化的薄雪般,在温热的口腔里慢慢化开。
温郁按着他的肩膀,静静道:“我的名字,我的味道,你不要认错。”
玄乙猛地偏过头去,深吸了两口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认不认得我,我都会记得你,跟着你。”
温郁满意了,勾起一点唇角,在他的侧颈印了几朵梅痕。
晨光从海平面升起,照亮了影痕眼下的浅青。林总管这次动作倒是快,不过两三日便送来了第一波冥灵铁。他昨夜处理冥灵铁的交割契据直至现在,眉宇间是尽是磋磨未散的倦意,只想快些处理完这桩事,回去补一觉。
玄乙来时,他恰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如蒙大赦地舒了一口气,手里捏着那沓要盖屿主印的契据走上前。刚要开口,他忽然顿住了。那沓文书还举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玄乙从他手里将那叠文书拽了出来:“怎么?”
影痕看着玄乙颈侧从领口边缘露出的暗红痕迹,眼里的困乏渐渐散去,慢悠悠地“啧”了一声:“屿主大人,昨夜休息的好吗?”
玄乙抬眸,见鬼似的看着他:“有屁快放。”
影痕站直了些,以便更好地欣赏屿主颈侧那一片交叠零落的印记:“屿主,”他拖长声调,“你家道长终于愿意奖励你了?”
望朔只看了一眼,脸已经红透了。他立刻垂下头,拼命盯着自己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天底下最要紧的纹样。
玄乙耳根猝然一红,面无表情地把领口往上扯了扯,连喉结都一并遮住了。
众人哄然大笑,那些看着窗外、盯着纸卷、死死粘着杯子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堂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门忽然被推开了,温郁立在槛边,如同一片霞光从云端直铺下来。天光漫过他身上那件朱砂色的衣衫,照得金线绣织的云纹周流明灭。眉心簇着金红的碎光,亮若刚被淬炼过的剑锋上最后一点灼灼火芒。
他显然是刚起身,几缕银发散落在领口边缘,滑过修长的颈喉,没能掩住上边的痕迹。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满堂寂静。
那痕迹太密了:从侧颈弥漫到锁骨凹陷处,又一路蔓延向领口深处,深紫与淡粉一片落英缤纷。仍微微红肿着的边缘诉说着昨夜不知餍足的索取。
影痕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温道长,受苦了。”
温郁淡淡望向他,微微颔首:“尚可。”
影痕责备地看了一眼玄乙,往温郁面前拖了一张椅子。
望朔眼里闪着泪花,往椅子上放了个垫子:“……温先生,您若在寂夜阁住得不惯,松鹤居的卧房一直留着。”
秦筑的喉结滚了一滚,小心谨慎又迅捷无声地往他手边呈上一盏松针玉露。
温郁安之若素地坐在了那个椅子上,接过了茶:“不必。”
影痕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屿主,要节制啊。”
玄乙:“……”他麻木地坐在上首,听着堂中这一片关切的“温道长受苦了”“温道长若住不惯”“温道长若有需要”没有一个人问他颈侧疼不疼,也没有人关心他昨夜是不是又只睡了一个时辰。
他难以置信地开口道:“……到底谁是你们的屿主?”
影痕回头看他,语重心长道:“屿主大人,便宜你小子了。”
玄乙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一下扶手:“我们什么都没干!”
一片咳嗽声响起。秦筑往温郁方喝了三口的茶盏了加了些热茶:“温道长,屿主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会负责的。”
温郁垂眼又抿了一口:“没关系的,他多练练便好。”
玄乙震惊地看着他,想到了他昨日揽镜自照时的话。温郁说:“我们公平一点,我在你身上留了印子,你也留几个。”温郁说:“这个不行,比我留的颜色浅。”“这个太深了。”第九次被叫醒时,温郁说:“我方才发现这几个位置不对,要重新来。”
他起初是很有心做些什么的,但糊里糊涂地被温郁按在身下,一丝不苟地指导着留下颜色、形状、位置一样的印迹,简直像苦读了一百二十遍清静经,他雄起的色心逐渐变成了疲倦的临摹。
他盯着温郁,忽然笑了起来:“今晚你等着。”
温郁还没说什么,堂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岂有此理”“恶贯满盈”“禽兽”等唏嘘。
玄乙低下头去看那文书,忽然“嗯?”了一声:“冥灵铁这次只来了200箱?剩下那一百呢?”
影痕翻了几页,抽出一页纸点了点:“有一些放在了海市蜃楼的密库钟,除了冥灵铁还有许多稀世珍宝。密库的开锁方法只有‘鬼斧神工’钟神秀知道,但听说他制作的水牢被破了,于是上一任海市蜃楼的楼主周韵之废了他一条腿。他不堪其辱,叛出了海市蜃楼,在江湖销声匿迹了。”
秦筑听到后,倏然抬起头伸长脖子去看那叠文书。
周韵之的水牢!玄乙握着文书的手顿住了,下意识地去找温郁的目光。温郁接住了他近乎自责的无措,放下茶盏,将手伸向跟身后的月见。
月见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图,放在了他手上:“青衫薄查到钟神秀前些日子在海晏村出现过。”
秦筑连走几步,激动地劈手夺过那副舆图,抖着手屏息看了许久。他忽然反应过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图纸还给了温郁,转头看向玄乙:“屿主,我去找他。”
玄乙正在看温郁拿给自己的图,顺势便应了一声。
月见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并肩凑着脑袋看,忽然叹了口气:“劳驾!不要在谈公事的时候挤在一起行吗?我们被你俩孤立了!”
有了线索,玄乙眼里的神采凝回来了些。他挑眉看向月见:“怎么?你要加入我们?”
温郁面露不虞,冷冷道:“归墟阵的阵心查出来在哪了吗?”
月见不可置信道:“我是什么勤勤恳恳的驴吗?除了这个,你就没什么别的跟我说?”
温郁理直气壮道:“我要吃梅花糕。”
月见吸了两口气,指着他两狠狠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说罢,他一转身,气势汹汹地闯出门去了。
温郁面色柔和地看向玄乙:“去找人?”玄乙又被他一身艳色晃了下神,脸都被朱砂色的霞光映红了。他低声道:“先把你喂饱,省得到处跟别人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