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歪了歪头:“不好玩?”
玄乙摆了摆手,深深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起来。他眼里亮晶晶的,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像是第一次学轻功。只是当时是教习把我们从房檐上踹下去,这次
是你抱着我。”
温郁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他缓缓起身,收敛了神色,鬼哭藤乖觉地消失在了他的身后。他
有些难堪地想将那只牢牢扣住玄乙的手缩进袖子里,却被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了腕。
玄乙拉着他的手腕,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眼尾却泛着鲜活的绯色。他眉梢舒展,胸腔尚剧烈起伏着:“很畅快!回来再玩一次!”
温郁默然片刻,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不怕吗?”
玄乙错愕地看着他:“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温郁不动声色地长舒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想玩多少次都可以。”
玄乙这才抬头,看向眼前:那里竟然有一座古朴的院落。只有茅屋一间,背靠悬壁,前边的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颗极高的树,在地上落了一层半干枯的花叶,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怀疑道:“这鬼地方也亏他找得到,他人还在这吗?”
他猛然收回正要上前的脚步,低头去看脚边那一根极细的丝线:“机关。”
温郁站在他身边,也看向那院子。那些枯花败叶堆叠的厚度不太对,有些地方塌陷下去,边缘带着被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痕迹。温郁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那片枯花堆里扔了过去。石子落在枯花表面,没有什么动静。
玄乙沉吟一下,从身后拖了一枝约有一人高的树干,借着内力抛进了院子。那沉甸甸的树干徐速弹起,被一张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院落的金色巨网吊在了树上。只听一阵连绵不绝的“嚓嚓”声,那网紧紧勒住树干,绳结交错出弹出无数金针,死死插进了那落网枝干中。
玄乙抱着胳膊感叹道:“嚯,冲着要命来的。”
他把斩渊从鞘里抽了出来,刀尖贴着地面,往前探了半寸。刀刃触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一根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刀尖往上一挑,一条手腕粗细的绊马索带着金石之音从落叶底下掀起来,在半空中绷成一道弓形的弧线,瞬间抖出漫天细密的毒针。
温郁身上银光一闪,轻声喝道:“冑覆!”一层无形的气劲在两人身周弥散开,那些飞驰而来的细针碰到这层气劲后,速度骤降。
一根细针离玄乙的眼睛只有寸许,他正要偏头避过,温郁已伸出手掌,眼神冷极:“彝承。”一瞬间,所有细针都定住了来势,悬在了半空。
玄乙顺势斩渊横扫,暗红的的刀气迸发而出,所有细针在野火燎原般极炙的气劲中,熔化滴落在地上。
他看了温郁一眼,然而这次并没有无数次习以为常的对视,他的心口忽然空了一下。银辉凛凛的眼瞳寒气四溢地盯着那间悄无声息的茅屋。温郁剑指在胸前画了半圈,淡淡道:“瓒(zàn)盈。”
孤月应声而出,直直插入院子最中心的地下。玄乙还来不及阻止,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猛然爆开,吹得他退了一步,不知从何而来的风雪卷起狂花乱叶,将院子的地面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只见大部分区域都是深不见底的渊洞,其上纵横密布着无数机关,只有六七块歪歪扭扭排布的石块能勉强落脚。
玄乙倒吸了一口凉气,顶着风雪一把搂住了温郁的腰:“可以了,我应付得来,别用太玄经了!”
温郁没有说话,只是孤月乍然银光大盛,剑刃往下一拧,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随即茅屋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
茅屋竟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石阶。温郁毫不犹豫地沿着石阶飘然而下,孤月在身前一往无前地破开了无数屏障。玄乙焦灼地跟在他身后,跑过了石阶,穿过了一道从两侧墙壁里弹出的铁栅,掠过了一片铺满了干草的、底下藏着尖锐地刺的空地,最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了。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温郁推开门的时候,一阵破空声迎面而来。他侧身避开了,一根细长的铁刺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玄乙在他侧身的同时已经跨进了门内,斩渊横挡在两人身前,刀刃斩飞了第二根铁刺。密室内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袭青衣,面容隐没在阴暗中无法看清。他臂上金属的护甲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正隔着屋子望向他们。
“二位大费周章而来,有何贵干?”钟神秀的声音不高,森森传来。
玄乙把斩渊收回了半寸:“请您出山。”
钟神秀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把我的院子毁掉,这就是请我?”
玄乙叹了口气:“我们也没想到,来拜访一次先生,竟差点把命留在院子里。”
钟神秀:“不请自来,鸡鸣狗盗之徒,当死。”
温郁身周的气息冷了下来,玄乙却忽然按住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一道冷光乍然自钟神秀膝间迸射出!
他毫无征兆发难,角度又极为刁钻,可谓防不胜防。玄乙却将腰身一拧,脚下迷踪步晃了几下,游刃有余地回手一探,竟将那道银光截在了手中。
钟神秀豁然向后仰身闪避,却被玄乙拉住了手臂。他惊惧地目光顺着玄乙把玩着袖箭的手,缓缓移动到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