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被大宗师说菜,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他笑他的,肃玉朝只继续悠然“规劝”道:
“恕晚辈直言,靠走邪门歪道得来的,虚,走不踏实。前辈早该深有体会才是。”
邪门歪道……
深有体会……
又被当众戳了痛处,南诏巫王手中的骨杖"嘎吱——"作响,险些没被捏碎了。
可大巫王既然能“苟”到如今,那“涵养”……自然非同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阖了阖眼,硬是戳在原地没有动弹。
见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南诏大巫王仍是不为所动。肃玉朝只能再次遗憾地摇了摇头,又向旁边一转——
“剑魔前辈——”
凉国剑魔站得稍远些,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号,眼皮子蓦地一跳,心道:
这是终于轮到我了?
“你家陛下——可是带着凉国做嫁妆,入了那圣焱天子的后宫?据闻圣焱那位,腰肾有力的很,儿子生几个了?”
凉国剑魔闻言,眼皮又是一抖。
“圣焱天子可有立他为后的打算?嫁妆这般厚,再不济也得给封个妃吧——不知给了个什么封号?”
林英:“……”
那西凉剑魔倒是当真好气度,眼皮子抖了又抖,却也只是撩起来远远一瞥。不恼不怒的,半点儿其他的反应也无。
“啧——”
肃玉朝心中轻叹一声:不愧是大宗师啊,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哎——
也怪他自己这张嘴。不够锋利、不善言辞,叫个阵都叫不动。费了这好半天的力气,说了一堆废话,竟一个都没请动。
也罢——
他不再试图叫阵,倏地转了话锋,竟又闲谈起来,“说来巧了,我这一路行来,偶得三剑。”
“出长安时,过咸阳,途径泾水畔,偶见长星曳尾,素帛裂空,其芒惨惨,其光幽寒,直指月轮冰魄,是为慧孛奔月。行经处,列宿避席;将抵时,清辉顿黯,得此‘奔月’一式。”
“还请巫王品评。”最后一语罢,“问心”骤然出鞘。
正居为势所压之境地,剑起气弱之处,专走险境偏锋。
不循例、不畏灼,剑出只存一念。九死无悔,玉碎破扃。
剑啸破空,天际骤闻裂帛之声。
剑走太快,割裂之气未及拢,惊起尘土未及扬,那乍起剑光已奔至南诏大巫王的立身之处。
冷冽剑芒留下一道弧光,恰如慧孛逆行犯月,直破中宫门户。
巫王骤然一惊。
他完全未料到这人叫阵不成,竟然当着他们三人的面,直接就动起手来。
更未料到,他竟毫无蓄势、毫无征兆、毫无保留,起手便是剑出无回的一式。
搞什么?!
他急急晃动手中骨杖。
杖顶宝珠的幽光猛地一亮,瞬时唤出了一道瘴气来,护在巫王身前。
那瘴气色呈暗绿,浓稠如液,其间隐有细碎光斑明灭,似是有什么活物在其间挣动一般。
瘴气为气,本无形质,可那奔月一剑一撞,竟是撞出了一声沉闷哼响来。
“轰隆隆——”
翻滚、挣扎,闷响着的幽绿瘴气急速涌动,剧烈鼓荡着,反折掉了这无匹剑势。
南诏大巫王见状,松了口气,心说这小辈是疯了吗?
说动手就动手,半点顾忌也无?
然而,他这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心中腹诽还未尽——
“咔嚓——”
却在那剑势将尽之时,倏闻一声脆响。
他那宝贝骨杖,竟是难承这极疾极劲的气劲冲荡,登时裂开道道裂纹。
南诏巫王登时脸色一变——
这可是他心头爱物!
紧接着,一变之后又是一变——
他本以为,方才的交锋,已卸去了一剑。却见无有处藏有,那剑势不衰反盛。
被阻剑气陡然炸裂十三道碎芒,恰似慧孛碎光。
散而不乱,分而不弱。
那碎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南诏大巫王是决计不肯让其近身的。当即骨杖再旋,又放一瘴,吞掉了那十三道星光。
瘴气与碎芒相撞,又是一阵“轰隆——”闷响。
那剑光星芒虽被接下了,可那骨杖却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气劲的冲击,杖身上细密的裂纹终于贯通相连——
“咔嚓——咔嚓嚓——”
两声脆响接连响起,一声脆过一声。
莹白骨杖应声碎为齑粉,转瞬之间,就在呼啸的北风中,消散于无形了。
南诏大巫王掌中蓦地一空,登时一阵恼火——
走这一趟,好处还没捞到什么呢,先折了一宝。
他正肉疼得直咬牙,忽然眉心一跳——
本以为这一式已终,却又瞥见一线灰芒。
竟是虚中尤藏余劲。
而本在崖颠之人,已借着这一点剑气余劲,瞬间啸至眼前。
灰芒骤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