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浮身如云，只轻盈地一绕，便避开靳长老的关怀，远远飞到洞府边缘、靠近阵法角落之处，周身气机运转，猛然向下一坠，只听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爆起，雷电驱散了稀薄的雾气，也彻底照亮此处角落：

原本被击飞出去的合金人偶正落在此处，却不知为何再次撑起身体，周身黑气缭绕，指尖一点浑浊灵光氤氲不散，刚好指向靳绍宁的方向、正对他的后心。

李越面色森寒，当胸一脚将人偶踹了个趔趄，双手反持刀柄、猛地折身下压，只见紫电乍起，坚硬无比的人偶颈部竟迎刃而断，电光伴随着刀光涟漪般向外推散、扫过人偶全身各处关节，激起黑烟如浪，又有无数火花自黑浪间蓬起，卷挟在一处激烈燃烧着。阵法内的江修士周身灵光一窒，忽地脱力般向下坠去。

替身彻底毁去，即使拼却一身灵力经脉不要、再次施展移形换影之术，附近也再无可借用的躯体了；江万涤滚落在地，呕出一口黑红的血，奄奄一息的魂体仍挟持在掌间，他勉强撑起身体，努力望向李越的方向，眼中光芒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你是怎么……？”江修士的话音断断续续，术法当中阻断带来的反噬极其严重，几乎令他彻底丧失战斗力；

三奇四象阵围拢得很快，丹醴剑阵也近在咫尺，望着不断收缩的灵光，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问出口，最后定定望了李越一眼，手上倏然使力，将刘文秀的魂体一把捏爆！

“戒备！”靳长老怒喝道，

折扇陡然展开，凤羽似的焰光顷刻间翩飞而出，围绕阵法包了个圆，也牢牢挡在毫无防备的李越身前，将江修士的目光彻底隔开。

江万涤引爆了自己的内丹，巨大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三奇四象阵的困锁之力，却没能突破折扇挥出的火焰，劲风狂卷，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刺目亮芒将傍晚的天空映得雪亮如昼，久久未曾散去；原本存在于江修士体内的那些黑色烟气，此时随着他身躯损毁，一股脑溢了出来，眼见要随着灵压和气流四下散去。

然而靳绍宁和丹醴弟子们的反应更快，新的阵法在凤羽火焰间快速生长，转眼便再次合拢，将大半黑气封锁其间，道服男子率弟子使出简单的剑阵，不过三两下，便将四周灵力导引向阵法方向，竟令外漏的烟气一丝都未曾逃逸，足见功夫精深；

阵法内，灵火烧灼、灵气运转，渐渐的，那些黑气仿佛烧出了精华似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颇有收缩成丹丸的趋势。

灵光、火焰与雷电之间，李越缓缓降落在地，望着破损得不成样子、被轰塌了半边的洞府中庭，散落的石块里夹杂着熟悉的家具碎片，他只觉身心俱疲，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废墟上；

物业的修士立即上前来扶，李越挥手拒绝，默默站了一会，踩在碎石乱木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洞壁处，从一架将散未散的竹编柜子深处摸出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揣进怀中……虽然看上去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可放眼这半个洞府，又有什么陈设是能称得上名贵的呢？不过都是些日常用度，全因屋主的细致养护而显得温馨，可这份温馨也已随着这毫无征兆的动乱而消逝殆尽了。

物业修士面露不忍，上前劝慰道：“道友别担心，我们一定会为您修好的，保准恢复原状。这几天不如就先去丹醴……”

李越不由分说地一抬手，不知为何，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物业修士不由自主地住了口，目送着他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府大门移动。

“……没有信物，没有婚约，什么都没有。你们靳长老胡说的。”

话音夹杂着叹息随风传来，

“虽然我人微言轻，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也尊重我的师门……”

“是……自然是以道友本人说法为准。”

沉吟片刻，物业修士还是满怀担忧地回道，然而李越却已渐行渐远，瘦削的身影转出正门，一晃便不见了。

人生在世，任凭你通天彻地、呼风唤雨，总也不免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涉及黑气的烂摊子想来不是很好收拾，靳长老消失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不止是他的通信，连带着红球器灵和物业的总管修士们，李越都一并不怎么搭理，只留在公租洞府办公区域、本属管家人偶使用的起居室里休养。

曾有丹醴的职员特地上门探望过，一方面担心他在打斗中受了什么暗伤、没能及时治疗，另一方面，毕竟是损毁了洞府的苦主，于情于理也要让对方了解情况，便将初步调查结果并身死嫌疑人江修士的说明一并交给了他；

李越拿到了这些底本，客客气气送走了丹醴的人，只稍微翻了翻，便祭出空白符纸充作帐幔、将玄关彻底封住，委婉但清晰地表示出“闭门谢客”的态度，偶有一颗灵光浅淡的小圆球飞进飞出、携水带药，展示出其主尚好的信号，众人也就不再悬心叨扰。

珍珠捧着满满一杯温茶，小心地递在李越手中，眼巴巴地看着主人抿了两口，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微微蹙眉的忍耐神情；

对江修士一战，他反复使出灵光化符释放雷法，对于旧伤未愈的经脉来说实在有些勉强，虽然这几天不敢惫懒、扎扎实实打坐调息，可有些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急也没用。

“主人……”器灵期期艾艾，“你…你想吃点冰的吗？我看到卖棒冰的出摊了，口味特别多呢。”

李越捧着茶杯，闻言只是轻轻摇头，长发如瀑，将他的面容隐在其中，垂散的发丝在软被上堆积流淌，也遮掩住他膝头摊开的那本笔记——丹醴送来的材料正夹在其中，上面隐隐有勾画的痕迹。

珍珠絮絮叨叨：“你都好久没吃东西了呢，只喝茶不太行吧……听物业说，冰箱里的食材和药都还在，我去把那个烤串拿来给你吧？门厅的加热炉可以用，不收费的。”

那日，江修士自爆了丹元，虽有靳绍宁出手压制，可玄关那块离得实在太近，炸得连最底层的昆仑山岩都露了出来；李越本以为附近所有的物资都损毁了，没想到冰箱质量太好，只是撞破天顶玻璃飞出去很远，竟然没当场化成灰……听说找到的时候，箱体变形得厉害，却仍保持完好，光是打开门就废了好大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