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灵太久了，应该不新鲜了，吃不成了吧。”

李越侧过眼神，虽是问句，语气倒有些笃定，“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珍珠有些讪讪，心爱的主人卧病在床，没有借口的话……很难说服自己就这样出门啊！红球正在外面等它呢！

“我…我我……”

器灵结结巴巴的，又不敢说实话；李越却温和地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它的心事似的，轻轻一扬手：

“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珍珠心事被戳穿，整个球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这下它倒不着急了，腻腻歪歪地蹭到主人身前，小动物似的在李越胸口蹭来蹭去，十分不好意思：

“主人对不起——我知道你还没消气，可是，可是……我感觉丹醴也……”

李越下意识拍拍珍珠，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抚慰着它，只是，这次他许久没有开口，静静听着小器灵词不达意地打着磕绊，良久，将手中的材料轻轻放下，上面以朱笔勾勒过的部分十分显眼，记录着江修士的出身。

“是的，丹醴也…也没做错什么。”李越喃喃道，垂下眼帘，视线却落在虚空中不知哪一点上，兀自出神；

珍珠感受到了他的消沉，不由得抬起头，却听李越迟疑着，自语般轻声道：“我是不是…反应有点太过激了？”

这自然指的是那天他对靳绍宁翻脸的事。虽然对方说那样的话大概只是权宜之计，也实在令人生气，可……他当着一众丹醴修士的面，对靳长老这个丹醴书院的二把手还是三把手来着，先破口大骂，又甩下对方一个人先行离开，肯定让他很丢面子，也难免成为属下的谈资；

设身处地思考一下，李越自己是难以接受这种境况的，他自认是个不好相处的、敏感且自尊心强的家伙。

珍珠蹭了蹭李越的脸颊：“因为说的是主人的师门啊。”

“我这几天也……没回他消息。”李越道。

“在养病嘛。经脉受伤了。”珍珠理直气壮道。

李越不说话了，他蜷起身体，感受着器灵小小的、全无保留的拥抱，目光久久停留在江修士的资料上：

江檬，人族散修，无门无派，六岁入丹醴书院学习三柴剑法，未得传承，后转向炼器方向并顺利毕业，挂职于炼器师协会。

自小无门无派的散修，怎么会因为一句“没把人带回宗门”而忽然变脸？而神通广大的靳长老，那一长串冒失的骂架，究竟是无心引至这样的结果，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自己没注意的幽微之处？

一想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前前后后十余条，言辞恳切……李越两侧太阳穴的大筋就有些发紧、开始突突乱跳起来。

“……走吧，珍珠，安心去吧。”李越虚弱道，“金星玻璃糖在门口的布袋里。”

眼见主人蜷缩着倒进被子深处、不再动弹，珍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直到抱着糖袋子飞出门，见到小心翼翼伸着脑袋张望的红球，它哎呀一声、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几天红球每每来探视，从未敲门打扰过，每次都是两个小球球偷溜出去见面，这本应是专属于器灵之间的小秘密……主人怎么知道来的是它？

然而，还没等珍珠继续思考下去，红球就急匆匆拉着它往洞府飞去。

李越的玄字1014房正在整修中，客厅内的法阵机括业已修整完毕，外侧的菜地也清理得当，除了家具以外，只剩户外小庭院和中庭之间的石壁还敞着缺口，几道灵力线横七竖八地漂浮着，勾勒出类似于博古架的镂空设计蓝图；

红球对着灵力线一通比划，咕咕唧唧地说了半天，珍珠听着听着，忍不住开口更正起来：

“放倒是能放下的，可是调料、药材和其他东西肯定要分隔开呀？而且不太好看的瓶子露出来也没意思吧？……”

两个器灵一齐挤到蓝图旁，根据珍珠的描述，红球上手修改起成型的图画来，吐出的灵光俨然和原本的灵力线别无二致。

清晨，月影尚悬在天角，晨光却已朦胧亮起，映照出雾气和露水中掩映着的、通向昆仑后山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