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虞溪说。

“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你师父确实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但他是为了云海剑宗，是为了正道，是为了天下苍生。那些事，换了谁在那个位置上，都得做。”

沈云卿看着虞溪，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极了，那些为了云海剑宗、为了正道、为了天下苍生的事，就是屠村灭门、就是栽赃陷害、就是滥杀无辜吗？

他盯着虞溪问：“那我师父手上的血，是你给的刀？”

虞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沈云卿，你在怀疑我？”

“我在问您。”沈云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师父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后面您对我说‘你师父走了，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好人，以为你是真的关心我，现在我想问您，我师父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虞溪看着沈云卿，“你是为了这个才站在那边的？”

“不是。”沈云卿说，“我站在哪边，是因为我觉得是对的。”

虞溪嘲讽，“沈云卿，你长大了，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比我预想的要蠢。”

沈云卿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昭蘅身边。

昭蘅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沈云卿点点头，“该问的都问了，接下来的，交给你了。”

虞溪的目光追着沈云卿的背影，一直到他站到昭蘅身边才收回来。

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没有了那种哄孩子似的耐心，只剩下冰冷。

“虞宗主。”昭蘅缓缓开口，“沈云卿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我了。”

虞溪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凭什么呢？”昭蘅把那叠纸举了举，“凭这些。”

“北境灭门案，表面上的结论是谢无咎所为，但实际上，那桩案子是虞溪派人干的，赵家家主手里有您的把柄，您和魔道私下交易被他发现了。”

“你有什么证据？”

“赵家灭门案发生后没两天，你的私库支出了五千灵石。这笔支出没有入宗门公账，记载在你的私人账本上。这个账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还有，你派去执行灭门任务的是自己的心腹，一共六个人，因为分赃不均被灭口。他死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结拜兄弟，那个人还活着，随时可以传唤。”

虞溪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云海剑宗弟子送死案，十二年前，一批云海剑宗弟子外出历练，遇到妖兽袭击，死了十七个人。表面上是意外，实际上，那批弟子是你故意派去送死的，因为他们之中有人发现了你勾结魔道的证据。”

队伍里的骚动更大了，几个云海剑宗的弟子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十七个人，”昭蘅重复道：“十七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修士被你灭口，只是为了让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永远不会被揭穿。”

“你说完了吗？”虞溪打断她，“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跟那些事有关？”

“证据都在这里，”昭蘅举了举那叠纸，“每一件都有据可查。你如果想辩，那就辩，等你说完了，我们把证据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证据不会撒谎。”

“你知道这些证据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拿出来吗？”虞溪问。

昭蘅没有说话。

“因为没有用。”虞溪耸耸肩，“证据再多，没有证人，就是废纸。证人再有分量，没有人信，也是白搭。你说的那人的结拜兄弟还活着，他现在在哪？他敢站出来吗？你说的账本你敢拿出来吗？你敢保证上面写的就是我的笔迹，不是伪造的？”

昭蘅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虞溪说的没错，证据再多，没有证人站出来，就是废纸。证人再有分量，没有人信，也是白搭。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把证据摊开，所有人就会相信。

不是这样的。

虞溪在五大宗门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他的势力、他的影响力，不是几页纸就能撼动的。

“你没有证人。”虞溪说，“你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证我。沈云卿问的问题我答了，那又怎样，只能说明我以前确实做了些错事，我承认了，但那又怎样呢？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

虞溪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说了，不代表我认了。我是五大宗门的盟主，是云海剑宗的宗主。我说的话，和你说的话，分量不一样。”

昭蘅攥紧了手里的那叠纸，指节泛白。

她知道虞溪在说什么：你没有证据能把我怎么样，你说我有罪，我不认。你让沈云卿来问我，我回答了，但不代表我认罪。这些事，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可靠的证人，谁也拿我没办法。

山门前安静了下来。

花弄影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他们三人在等。

等昭蘅怎么接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