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昀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看着常安宁。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打量,颇具压迫感。但许是俩人也认识了一段日子,常安宁心里也没有藏着事,在这样的视线注视下依旧能做到泰然自若,自顾自地吃着饭。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不自在,放不开,心里感到紧张和害怕,做什么都显得束手束脚,但现在她完全可以不受影响。
谢怀昀看了会儿,忽然道:“没想到你瞧着身量纤纤,饭量倒是不小。本王原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吃饭都像小猫似的,吃得少不说,还挑剔。”
常安宁夹菜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她不喜欢这种说辞,这太刻板印象了。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过这种话,有人惊讶于她这么瘦竟然这么能吃,有人羡慕她怎么吃都吃不胖,也有人说她太瘦了身材不够匀称,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喜欢。
她觉得这些人没把她当成具体的人来看待,而是无意识地给她贴上了某一类人群的标签,抹杀了她作为个体的异质性和独特性。
常安宁夹了一只包子,放回碟子里后才回道:“这世上的偏见还真是多,觉得男子饭量理应比女子大,看到胖的就觉得人家吃得多,看到瘦的就认为别人饭量小,可这世上就是有饭量小的男子和饭量大的女子啊,还有天生吃不胖跟容易长胖的人。王爷觉得我身量纤细,饭量却大,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呢?”
虽然谢怀昀下意识地将她归于他所认为的那类人群中,常安宁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从未主动了解过她,对她也不熟悉,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没道理对一个知之甚少的人发火。
谢怀昀静静地听她说完,哪怕是听她说自己心存偏见时,也没有变了脸色,只是顺着她的话沉吟片刻,才道:“你说得对,是本王狭隘了。”
常安宁听闻此话,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谢怀昀竟然会认同她说的话,还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她歪头去看谢怀昀,只见对方一脸淡然,没有被人反驳的怒气,也没有被人挤兑的尴尬,只有一种让人出乎意料的坦然和宁静。
她有感而发道:“没想到王爷竟然会承认自己的不足,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她还以为这人会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承认自己的偏见,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转过来威胁她。
谢怀昀:“……”
“你说我对你心存偏见,那你呢?不也对我心存偏见吗?”谢怀昀望着她,道,“你觉得本王独断专行,不容他人挑衅,既不会道歉,也不会反思。”
他的语气格外清淡,并没有含着什么情绪,好像就是随口一说。
常安宁有一瞬被人说中的尴尬,但也没想着掩饰,而是学着谢怀昀的态度跟语气,爽快地道:“王爷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谢怀昀哪里听不出来她在学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眼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又看向常安宁。
常安宁被他看得无奈,道:“好了,王爷也别一直看我吃了,在外奔波一个多月,想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多吃点补补身子。”
她不知道吃饭这件事情有什么好看的。或许谢怀昀也是现代喜欢看吃播的这类人?
她抬起手将一叠酸辣莴笋放在谢怀昀跟前,瓷白的盘子衬得莴笋更加翠绿,其间点缀着红色的辣椒粒,红绿交错,很是好看,仿佛春日的绿都凝结在了这一盘凉菜里。
“王爷尝尝这个,酸爽开胃,就着梗米粥可好吃了。在外面可不一定能吃得着,就算吃到了也不一定有这盘好吃。”
谢怀昀挑了下眉,问道:“本王以前怎么没见过厨房做这道菜?”
“王爷没见过才对,”常安宁自豪地说,“这是我做的。现在正值春季,特别适合吃莴笋,清脆爽口。”
常安宁给他推荐这道小菜,却也没想着让他真的吃一口,只是想用别的东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谢怀昀不愿意吃饭,她总不能把他嘴掰开硬喂进去,而且,她也没这个本事跟胆量。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就是他的事了,她管不着。
常安宁给他盛好粥后,便又坐下来继续吃饭,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水晶包子只剩下最后两只了,她看向谢怀昀问道:“王爷,你吃这个不?”
“不吃。”
“那我都吃了。”常安宁也不客气,将两个都夹进自己的小碟里,这个水晶包子,她百吃不腻。
谢怀昀看她将包子往嘴里塞的模样,依稀想起这一碟好像是有八个的,而她竟然都吃完了。
胃口真好。
他忽然想到了她的年龄——十六岁。这个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许她吃这么多,是因为要长高?
想到长高的这个可能性,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她的身高上,在他印象里,常安宁貌似连他胸口都没到……
一想到这,他忽然就来了兴致,想要确认一番,遂开口道:“你先别吃了,站起来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直接打断了常安宁的进食。
常安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待嘴里的食物全咽下去了才问道:“做、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站起来就知道了,”谢怀昀微微牵起嘴角,显得真诚无害,“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
常安宁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他也不能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便站了起来,顺便弯腰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