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媚这些日子一直暗中盯着李小菲。

陈平敲门，有小徒弟去开门，陈平说找李公子。

崔妩媚正在廊下练嗓子。

她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宁王府的人。

“宝儿兄弟！”那小徒弟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李小菲这几日心中一直记挂着。今日，她虽然在看崔明堂的这帮小徒弟练功，但却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小徒弟的喊声，她不由心头一跳。见果然是陈平，忙上前来。

陈平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王爷让你看完，明日午时望江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小菲身上，“王爷还说，听说崔家班打造了一把新乐器，叫什么二胡的，让你顺便带过去给他瞧瞧。”

二胡？

李小菲一愣，还没来得及问，陈平已经转身走了。

她拿着信回到屋里，拆开来。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清隽，是燕徊的亲笔。

“《牡丹亭》已阅。明日午时望江楼，相商。”

没有多余的话。

李小菲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心里盘算着。燕徊怎么忽然要看二胡。对了，上回似乎在太后千秋时付恒演奏过的。

崔家班如今有三把二胡，付恒一把，还有一位姓苗的乐师也有一把，她自己这一把，琴身是付恒去年托人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老红木，琴筒上蒙着蟒皮，琴杆上缠着丝弦。付恒说这琴的用料比他的还好，是专门从城南最好的乐器铺定做的。

李小菲拨了拨弦，琴声嗡嗡的，带着几分苍凉。

她试着拉了一段前世学过的《赛马》曲子，手生了些，有几个音不太准。她又试了一遍，虽然好了一些，但距离好听嗨有些差距。

她叹了口气，刚把二胡挂回墙上。

“宝儿，”就听外面付恒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付先生？”李小菲起身去开门。

“你刚才拉了一段的那是什么曲子？”付恒一脸的新奇，“恁的特别，似乎是北边异族的强调。”

李小菲心中一惊，糟了，忘记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曲子的，她斟酌着道，“闲来无事，在书肆看到一本曲谱，就学了一下，拉的不好，不好。付先生见笑了。”

付恒听着李小菲的狡辩，想翻个白眼的欲望在心中打转。这姑娘身上藏着的秘密，多得数不过来。“若是得空了，将曲谱拿来给我也瞧瞧。”付恒不想追问，知道就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他就当不很在意的说了一声。

“好的。”李小菲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李小菲起来梳洗了一番。

她把二胡从墙上取下来正要出门。就听外面有人敲门伴随着一声，“宝儿兄弟，起来了吗？”

是崔妩媚娇柔的声音。

李小菲皱了皱眉，走过去开了门。

崔妩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脸上施了脂粉，嘴唇涂了口脂，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的目光越过李小菲，落在她手中的二胡上。

“宝儿兄弟要出门？”崔妩媚笑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去哪儿啊？”

李小菲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出去一趟，有事。”

“有什么事？能不能带上我？”崔妩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我在班子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宝儿兄弟不会嫌弃我吧？”

李小菲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要去见燕徊，怎么能带崔妩媚？这个女人肚子里装着什么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妩媚姐，我去办点私事，不方便带人。”

“私事？”崔妩媚笑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宝儿兄弟有什么私事？是去见宁王爷吧？”

李小菲的心猛地一沉。

“妩媚姐，你——”

“我怎么知道？”崔妩媚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手稿，随手翻了翻，又放下了，“上回你出去，我跟在你后面，都看见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小菲，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宝儿兄弟，不，应该叫你宝儿妹妹。你一个女子，女扮男装，去见宁王爷，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李小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崔妩媚她这是要做什么？

“妩媚姐，你到底有什么事？”李小菲有些不耐烦。

“我也没什么事。”崔妩媚笑了笑，走过来，伸手帮李小菲整了整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是在照顾自家妹子，“我就是想跟着你去见识见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李小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宝儿妹妹这是不愿意？”崔妩媚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去见宁王爷，带着班子里的姐妹，我想应该没什么打紧，宝儿妹妹何必这样小气。”

李小菲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拒绝不了。崔妩媚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再拒绝，这个女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妩媚姐要去，那就去吧。”李小菲绕过她往门口走去。“不过到了地方，你可不能乱来。王爷面前，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妩媚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不懂规矩。”

李小菲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出了门。

崔妩媚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从甄家胡同到望江楼，走大路约莫两刻钟。

今日天气好，街上人多，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小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崔妩媚跟在后面，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看看那个铺子，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李小菲暗自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