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到了望江楼门口。
伙计迎上来,一眼就认出了李小菲。
“李公子,楼上请。王爷已经在等您了。”
崔妩媚跟在李小菲后面,正要往楼上走,伙计伸手拦住了她。
“这位客官,您——”
“我和他一起的。”崔妩媚指了指李小菲,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伙计看了看李小菲,有些为难。李小菲看了崔妩媚一眼,对伙计说:“她是我同乡,想见见世面。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伙计犹豫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片刻后,他下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说了......”他看了崔妩媚一眼,语气有些尴尬,“王爷说,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见他,他哪有那么多时间。让这位……在外面等着。”
崔妩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小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妩媚姐,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不……你先在楼下喝杯茶?我见完王爷就下来。”
崔妩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发火。她是崔家班曾经的台柱子,是盛京城南有名的角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晾在外面过?可那是王爷。宁王。她怎么敢发火?
“那……我在楼下等你。”崔妩媚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宝儿兄弟快去快回。”
李小菲点了点头,拿着二胡上了楼。
崔妩媚站在楼梯口,看着李小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在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是凉的,涩得她舌头发麻。她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盯着楼梯口,像一只蹲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蛇。
二楼,临江雅间。
燕徊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今日他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长袍,腰系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小菲推门进去,跪下要行礼。
“起来。”燕徊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李小菲站起来,把二胡从布套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燕徊放下茶杯,接过二胡,放在腿上,仔细端详了一番。
琴身是老红木的,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琴筒上蒙着蟒皮,鳞片清晰可见,用手按了按,有弹性。琴杆上缠着丝弦,弦是上好的蚕丝弦,绷得松紧适中。
“这就是你说的二胡?”燕徊拨了拨弦,琴声嗡嗡的,带着几分苍凉。
“是。”李小菲说,“草民跟付先生商量着做的。”
“此琴不就是嵇琴。”燕徊伸手拨了一下弦,“略微改动,此处多了把位。”说着伸手指了指琴头。
“嗯,”李小菲想了想道,“这样方便调弦。”
“难得。”燕徊似乎是夸奖了一句。“会拉吗?”他将二胡放在桌上,随口问了句。
“会一点,拉的不好。”李小菲斟酌着回答。
“无妨,拉一段来听听。”燕徊说着,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茶。
李小菲心中一跳,她没时间多想,燕徊虽然在喝茶,可眼神一直盯着她。
李小菲只好上前将二胡拉起来,架在腿上,伸手调了调音,又试着拉了几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感觉犹如面临着高考的监考老师。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她原先最熟悉的也就是《赛马》这支曲子。那就还拉这个吧!
李小菲定了定神,将二胡架在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持弓。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有些抖。
喷弓。快弓。跳弓。
她脑子里回响着前世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手指和手腕却不太听使唤。二胡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有些地方快了些,有些地方又慢了半拍,有几个高音还拉劈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李小菲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往下拉。
到了拨弦那一段,她左手在琴弦上弹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倒是清脆响亮,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燕徊端着茶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李小菲不敢看他,眼睛盯着琴杆,手指继续在弦上翻飞。到了模仿马头琴的那一段,她用了一种近似颤音的拉法,琴声呜咽着,像是在风中飘荡。
一曲终了,雅间里安静了几息。
李小菲把二胡放下,手心全是汗。
“拉的不好,让王爷见笑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燕徊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李小菲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是什么曲子?”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小菲心中一紧,又是这个问题。
“回王爷,是……草民在书肆看到的一本曲谱上学的,曲谱上没有写名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书肆?”燕徊微微挑眉,“哪家书肆?”
李小菲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她哪里知道盛京城里有哪家书肆?她连盛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还没走熟。
“是……城南一家小书肆,草民记不清名字了。”
燕徊看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此曲调式奇特,不似中原乐风,倒像是北边草原上的调子。”他顿了顿,“你方才拉的那一段,左手拨弦,还有后面那段颤音,都不是寻常嵇琴的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