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菲认同的点头。
燕徊说的对,崔家班的人,从班主到角儿到乐师,都是按杂剧的路子练出来的。换一种全新的唱腔,意味着所有人从头学起。乐器要调整,唱法要改变,连身段都要重新设计。这不是一两个月能完成的。
“本王府上的家姬,底子好,学东西快。”燕徊放下茶杯,“你把唱腔教给她们,让她们先试着唱。等唱熟了,再拿到台上去。至于崔家班,你不用操心,本王自会跟崔明堂说。”
去王府教新戏,意味着她要频繁出入王府。频繁和燕徊接触。其实想想也挺好的,有了燕徊这座大靠山,百凤院......呸。李小菲暗自呸了一嘴,百凤院如今她也不怕了,因为老板就在她面前。
李小菲想立刻点头,又怕燕徊觉得她答应的太快,显得不够庄重。她故作沉思片刻,道,“草民听王爷的。”
燕徊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二胡,拨了拨弦。
“这把琴,做工不够细致,音色不好。”他把二胡递给她,“拿回去给崔家班。”
“这挺好的呀!”李小菲接过二胡,抱在怀里。“这是崔家班最好的一把二胡呢!是付恒特意找人给我做的。”
“我说它不够好,材质不行,音色不行。”燕徊重复了一遍,“我让人给你定制一把,保管比你这把更好。”
“还有,”燕徊看着她,“你那个户籍的事,本王已经着人去办了。销籍的文书作废了,你的户籍已恢复。过几日文书就能送到你手上。”
李小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当真?”
“燕徊哼笑一声,”你怎么总质疑我的话?”
李小菲心中一惊,确实,她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燕徊一个王爷,这点小事会骗她不成。
“对不住。”李小菲声音小小,“草民失礼了。”
燕徊注视着这个眉毛画的粗黑的女子。心中暗忖,“有才,但胆小如鼠,谎话连篇。”
“罢了,”燕徊忽然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准备一下,后日我派陈平去接你。”
“是,草民……”李小菲见燕徊脸色有些沉沉的。她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哪句话惹着他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草民谢王爷恩典。”
“别急着谢。”燕徊摆了摆手,“户籍恢复了,但百凤院逃奴这件事还没完。
“哦,”李小菲哦了一声,垂首站在燕徊面前不敢吱声。
燕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还有一件事。”燕徊转过身,“你回去之后,跟崔明堂说清楚。别让他以为本王在挖他的墙角。”
李小菲一愣,然后忍不住抿唇一笑。
“草民知道了。”
燕徊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
“去吧!”
李小菲抱着二胡,行了一礼,退出了雅间。
大厅已经不见崔妩媚的身影,李小菲环顾四周,小二上前笑道,“跟你来的那位姑娘早就走了。”说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公子慢走。”
出了望江楼,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小菲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户籍恢复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不存在的人”。她有了身份,有了来历,有了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不用穿男装,不用涂黑脸,不用躲躲藏藏。
三天后,她要去王府教新戏。
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回到崔家班的时候,天色还早。
院子里,崔明堂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宝儿,过来。”
李小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崔大叔,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何事?”
李小菲斟酌了一下词句,把燕徊的意思说了。
崔明堂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去王府教唱腔?”
“是。”李小菲说,“王爷说,新戏在咱们班子里排不出来,不如先让王府的家姬学着。等学熟了,再想办法。”
崔明堂的手指在茶碗边沿轻轻摩挲着。
“那……你去了王府,还回来吗?”
李小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崔大叔,我只是去教唱腔,又不是不回来了。崔家班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儿?”
崔明堂注视着她。
“宝儿,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崔家班留不住你,迟早的事。”
“崔大叔,您别这么说。”李小菲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有崔家班,就没有我李宝儿的今天。您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崔明堂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崔明堂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王爷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到了王府,好好教,别给崔家班丢脸。”
“不会的。”李小菲站起来,“崔大叔,您放心。”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崔大叔。”
“嗯?”
“崔妩媚那边……您多看着点。她最近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