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您想看点什么?咱们店新到了一批苏绣,花色好,做工细,您要不要看看?”
崔妩媚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两个人吸引住了。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一件绛紫色绣牡丹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她的脸很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几匹绸缎,正低头听那女子说话。
崔妩媚认出了那女子,她竟然是百凤院的白玉白妈妈。
崔妩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上次在望江楼,燕徊连见都不愿意见她,却跟李宝儿待了大半个时辰。她想起李宝儿在崔家班的风光,想起崔明堂对李宝儿的器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在一匹挂着的绸缎后面,竖起耳朵听。
“……那个逃奴,如今倒是在崔家班混得风生水起。”翠霞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屑,“奴婢听人说,她写的戏本子在盛京城里都传开了,连太后娘娘都夸过。”
白玉冷笑了一声。
“夸有什么用?一个逃奴,就算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可不是嘛。”翠霞附和道,“奴婢还听说,她被王爷看中了,进府给家乐班当教习呢。”
白玉的手顿了一下。
“进府了?”
“是。”翠霞压低声音,“听说是去教什么新戏,叫什么……《牡丹亭》。”
白玉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爷倒是对她上心。”
翠霞不敢接话,低下头,继续捧着绸缎。
白玉拿起一匹月白色的绸缎,在光线下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记住,那个逃奴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王爷不喜欢外面的人议论。”
“奴婢晓得。”
“还有,”白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她得意不了多久。一个逃奴,能翻出什么浪来?等王爷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崔妩媚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袖口。
等王爷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白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扎得人心里发慌。崔妩媚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个女人,不是善茬。
可转念一想,白玉说的是李宝儿,又不是她。她怕什么?
她正想着,白玉已经选好了料子,让翠霞去结账。两人正要往外走,崔妩媚深吸一口气,从绸缎后面走了出来。
“白妈妈留步。”
白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你是——”
“奴家崔妩媚。”崔妩媚笑了笑,福了一福,“崔家班的。”
白玉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原来是崔大家。久仰。”
崔妩媚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但不在意。她目光落在翠霞手里的绸缎上,笑着道:“白妈妈选的这匹料子真好,这颜色,这质地,一看就是上等的苏绣。白妈妈好眼光。”
白玉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崔妩媚又看了看翠霞,笑道:“这位姐姐手里的那匹,颜色也极好。鹅黄配白妈妈的气色,最是相宜。”
翠霞听她夸自己手里的料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白玉看了崔妩媚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崔大家今日也来选料子?”
“正是。”崔妩媚叹了口气,“只是看了半日,没选着合心意的。白妈妈是行家,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掌掌眼?”
白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崔大家客气了。既然有缘遇上,那就一起看看。”
崔妩媚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走上前,挽住白玉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模样。
“白妈妈人真好。奴家在盛京没什么朋友,今日能遇上白妈妈,真是三生有幸。”
白玉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深了几分,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崔大家说笑了。百凤院和崔家班也算是半个同行,彼此关照,是应该的。”
两人在绸缎庄里转了一圈,崔妩媚挑了两匹料子,一匹藕荷色,一匹水红色。白玉帮她看了,说藕荷色的那匹更适合她的肤色,水红色的太艳,压不住。崔妩媚从善如流,只买了藕荷色的那匹。
出了绸缎庄,白玉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白妈妈,”崔妩媚站在马车旁,一脸不舍,“今日能遇上白妈妈,是奴家的福气。不知道白妈妈什么时候有空,赏个脸让奴家请妈妈吃杯茶。”
白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崔大家客气了。改日吧。”说着上了马车。
“白妈妈,慢走。”
翠霞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马车缓缓驶动,崔妩媚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嘴角微微上扬。
她手里的把柄不够硬,可白玉手里的,一定够硬。
崔妩媚抱着那匹藕荷色的绸缎,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脚步轻快地往崔家班的方向走去,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