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点了点头,又看向若梅和清鸾。
“你们两个,嘴甜些,多劝酒。梁将军是爽快人,喜欢热闹。”
“是。”两人齐声应道。
白玉又看了苏姑娘一眼,皱了皱眉。
“你胆子小,少说话,多倒酒就行。”
苏姑娘小声应了一声,头低得更深了。
申时三刻,客人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宇峰。他穿着一件宝蓝色暗纹长袍,腰系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通身的气派。他走进雅间,环顾四周,笑道:“白玉,你这收拾得越来越讲究了。”
白玉笑着迎上去:“宇世子来了。王爷还没到,您先坐,喝杯茶。”
宇峰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翠霞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喝着。
不一会儿,沈珏也到了。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走起路来玉佩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宇兄来得早。”沈锦拱了拱手。
宇峰笑道:“我也是刚到。沈兄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沈珏问:“梁将军还没到?”
“还没,估摸快了。”宇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这回梁将军在边关立了大功,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不少东西。”
沈珏点了点头:“梁将军是条汉子,咱们盛京这些世家子弟,没一个比得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冯进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殿下驾到——”
雅间里的人连忙站起来。
门被推开,燕徊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绣暗金云纹的长袍,腰系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翘,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缕短须。他穿着一件石青色圆领袍,腰系革带,脚蹬黑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武将的英武之气。
正是镇南大将军梁琴方。
“都到了?”燕徊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主位上坐下来。
宇峰和沈锦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起来。”燕徊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座位,“琴方,坐。”
“凌之,文广。”燕徊又笑着对早先到的两人打招呼,“你们二位到是早。”
“我们俩前后脚。”宇峰笑着道。
梁琴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杯。
“好酒!”他咧嘴笑了,“在边关喝了一年马□□酒,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宇峰笑道:“梁将军辛苦。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梁琴方又倒了一杯酒,“来,宇世子,沈小公爷,走一个!”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燕徊则断端起了一杯茶,吃了一口。
白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燕徊身上,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今日穿了玄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人移不开眼。
“白妈妈,”燕徊忽然开口,“让她们弹个曲儿助助兴。”
白玉回过神,连忙点头,朝许晴儿使了个眼色。
许晴儿走到墙角,在古琴前坐下来,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清越,如泉水叮咚,在雅间里回荡开来。
若梅和清鸾上前斟酒,苏姑娘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倒酒,手都在发抖。
梁琴方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王爷,您不知道,边关那个地方,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们扎营在槐山郡北面,风刮起来像刀子似的,割得脸生疼。”
燕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胡军那边,什么情况?”
“胡乌尔的儿子胡力木,带了二十万大军来犯。”梁琴方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兵不算多,但胡人骑兵厉害,来去如风。我们吃了两次亏,后来摸清了他们的路数,设了个套,把他们兜了进去。”
“伤亡如何?”
“折了三千多人。”梁琴方叹了口气,“胡人那边至少死了两万。可咱们折的是老兵,不好补。”
燕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宇峰端起酒杯,敬了梁琴方一杯。
“梁将军保家卫国,辛苦了。我敬你。”
梁琴方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辛苦倒不怕,就怕朝廷里有人扯后腿。”
燕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人敢扯你的后腿。”
梁琴方笑了:“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珏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他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许晴儿身上。许晴儿正在弹琴,低眉垂目,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尊玉雕。
沈珏看了几眼,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梁琴方也注意到了许晴儿。
“这姑娘弹得不错。”他指了指许晴儿,“叫什么名字?”
白玉连忙答道:“回将军,她叫许晴儿,是咱们百凤院的花魁。”
“花魁?”梁琴方笑了,“去年的花魁?我听说去年花魁被一位爷花了五万两白银买走了初夜权,就是她?”
白玉笑了笑,没有接话。
梁琴方上下打量了许晴儿一番,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许晴儿弹完一曲,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到一旁。
梁琴方喝得高兴,又让若梅唱了一曲。若梅的嗓子好,一曲《阳关三叠》唱得婉转动人,连燕徊都微微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梁琴方忽然问了一句:“王爷,我听说您府上新来了个教习,写戏的,写了《赵氏孤儿》?”
燕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梁琴方笑了,“盛京城里都传遍了。说那出戏写得好,连太后娘娘都夸过。”
燕徊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是写得好。”
“男的还是女的?”梁琴方随口问了一句。
燕徊低头吃了一口酒,没说话。
“琴方,你喝多了。”宇峰急忙伸手揽过梁琴方的肩膀笑着道,”来来,我与你吃一杯。”又指了指许晴儿,“快到酒,没看到梁将军酒杯空了。”
梁琴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是是,我喝多了。不问了,不问了。”
宇峰和沈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珏则招手让青鸾上前来,“你坐这儿给我倒酒。”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白玉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王爷不让别人问那个逃奴的事。他在护着她。
白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酒杯,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才散。
梁琴方喝得酩酊大醉,被随从扶着上了马车。宇峰和沈珏也喝了不少,各自告辞离去。
燕徊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雅间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端着一杯茶。
白玉站在他身后,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今日四人一处吃酒,单个拎出来,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可和燕徊站在一处,却显得燕徊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白玉。”白玉正想着就听燕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连忙道,”奴婢在。”
“白凤院这份差事来自不易,本王希望你好自为之。”说着燕徊转身目光犀利盯着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不会不懂吧!不要再让我说第三次。”说完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扔在桌上,甩袖而去。
白玉站在窗前,看着燕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没有插手。她只是让崔妩媚去查,没有自己动手。王爷,他怎么会知道?
想到这里,白玉心底不由发寒。
翠霞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妈妈,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白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