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顾峥并肩而立,睥睨天下,白衣披甲,像是一堵永不倒塌的城墙。
沈寒身在阵中,不见天日,只觉得揪心。
她没时间去细想,因为下一刻,号角声响起,战争爆发了。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大战。不管顾峥的阵法多么精妙,狄人的人数实在太庞大了。狄军如蝗虫涌来,撕咬着每一个大梁将士。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通济县城门前血流成河,土地被鲜血浸透,每一脚都是黏稠的。
空气中的血腥气令沈寒作呕。从上午到下午,沈寒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狄人。她满身都是血污,身上也横七竖八受了些伤。她甚至都记不清这些伤口是如何而来。
沈寒从未置身如此炼狱,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郁珩、郑清商、薛敢、郁云笙都在哪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痛得哭喊爹娘。
大梁的将士们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会被铁蹄踏碎头颅。
沈寒也杀红了眼,她一手长刀,一手“无敌”,见人便砍,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猪狗草芥。她不能停,一旦停下自己便是刀下鱼肉,她只能麻木地去厮杀。
突然间,沈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郁珩。
一个分明生得中原相貌却穿着狄人服饰之人,正在远处对着郁珩拉开长弓。
“郁珩小心!”
沈寒想去阻拦,却被一个砍过来的狄人拖住。
郁珩疲于搏杀,背上中了一箭,刺死眼前的狄人后,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剑,捂着胸口。
骤然间,他呕出一大口鲜血。
沈寒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郁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赶忙跑过去想要扶起郁珩,刚触碰到他的时候,便像是被烫了一下。
又是这般!
郁珩浑身血液好似被点燃,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沈寒慌乱间去寻郁珩的脉,心猛地沉下去。气脉全乱,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和上次被无恕之重伤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郁珩!郁珩!”沈寒拍了拍他的脸颊。
郁珩见到沈寒,眼底滑过一丝错愕,“谁让你来的?快回去,这是战场,不是你那寨子,由不得胡闹!”
就在这时,那放冷箭之人挥舞着长枪从人群之中杀了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分明是大梁人,却满身狄人装扮。他面容狰狞,枪柄上悬一只青铜虎头,直冲郁珩刺来。
沈寒不知道他是谁,但认得那柄枪。她曾见过天策军回城,天策将军亲卫有十人,都是天策山庄最精锐的将才,每一个人的兵器上都有一只这样的虎头。
这便是那个叛国之人,他叫王吉,是这场兵祸的罪魁祸首。
郁珩的身体状况直线而下,沈寒一把将郁珩推到身后。
在无恕之面前,郁珩拼死相护,这一次该自己护着他了。
“你冲着我来。”沈寒声音嘶哑,吼道。
“沈璧!回来!”郁珩喝道,奈何内力在体内如同困兽,折磨得他无法起身。
“你顾好你自己吧。”沈寒回头,对郁珩道:“另外,沈璧是过去了,我现在是沈寒。”
她能看到郁珩胸膛剧烈起伏,那温暖的怀抱如今像是个呼哧呼哧的破风箱。定然是方才的混战中,这个王吉暗算郁珩,才诱发了他气脉紊乱。
沈寒恨的牙根发痒。
王吉见一个纤细的小将士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清秀美艳,分明是个女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哪来的小娘们?老子先宰你,再取那小子狗命。”
虎头长枪带着风声攻来,沈寒侧身避开,枪头擦着她的肩头掠过。沈寒反守为攻,欺身而上,一拳砸在王吉的腰侧。
王吉反应迅速,长枪一横,“无敌”和枪兵相撞发出一声锐响。
王吉虎口被这一拳震得发麻,震惊得望着眼前的姑娘,“有点力气。”
沈寒啐了一口,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拳法虽是花架子,可她却满身力气。在不归寨子里一拳又一拳打出来,脱去沈鹞子教的杂耍动作,透着一股要命的狠劲。
可王吉身形魁梧,力气极大,每一枪都能将沈寒横扫出去,沈寒每次想要近身,都被他逼退。
沈寒侧身一滚,一刀劈在身旁破碎的木轮车上,顿时木屑四溅。她趁着王吉攻向她的间隙,抽身从车底滑过,猛地起身一拳攻出,捶王吉的下盘。
王吉闷哼一声,转身一枪横扫,沈寒来不及躲,被枪头划伤小臂。
枪头破开了甲胄,那白皙的小臂立刻皮开肉绽,就在这一瞬,沈寒扑了上去,盘在王吉头上,用力一顶,王吉整个人便被她掀翻在地上。
沈寒立即骑在他身上,对准他的侧颅,“无敌”在指节上闪着寒光。
王吉来不及害怕,沈寒满是戾气的一拳落下。
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