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沈寒蓄足了全身力气，直直砸在壮汉的颅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王吉瞳孔放大，七窍流血，轰然倒地，再也没能爬起身来。

沈寒喘着粗气，指骨上的“无敌”还在滴血。她还没从方才的苦战中匀过气，便听到远方一阵急促的战马声，压住了战场上的嘈乱。

一匹黑马踏破烟尘，一路急奔，直直朝她冲来。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披着裘袍，手提一柄闪着寒光的长槊。

槊尖上的鲜血还未凝固，不知道斩了多少大梁将士。

郁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狄人名将，名叫完颜赤那。”

沈寒心沉了下去。

此人如同巨人一般，身长八尺，骑在马上横冲直撞，好似一座铁塔。

眨眼间完颜赤那已经奔向沈寒身边，长槊带风横扫而来，沈寒侧身欲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她要被长槊劈成两截，一柄长剑从她身后斜刺而出，硬生生架住了那杆长槊。

金铁相交的巨响震得沈寒耳膜生疼。

郁珩硬挺起身体，雪辞剑横在沈寒身前。紊乱的内力仍旧在他体内流窜，剑身嗡鸣，豆大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的经脉像是一条燃烧的火线，握着剑的手却依旧坚如磐石，纹丝不退。

收兵的号角声响起，鸣金之声响彻天际，大梁军且战且退。

沈寒见郁珩不管不顾护在自己身前，心尖都在发颤，便借郁珩和完颜赤那搏杀的空隙，一把拽住郁珩的胳膊，勒住一匹无人的战马，上马便套。

完颜赤那并没有追击，他只是看着远方沈寒郁珩二人的背影，缓缓举起长槊，蓄力掷了出去。

沈寒策马压低身子，惊险躲过一击，她回头看了一眼，完颜赤那庞大的身躯站在纷乱的战场中，轻而易举就可以将一个普通士兵砍成肉泥。

沈寒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或许是在看自己背后的郁珩。

他的目光仿佛在告诉沈寒，他们逃无可逃。

沈寒策马一路狂奔，她能感受到郁珩紊乱的呼吸，他无力地趴在自己身上。

可恶，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名门正派根正苗红的大弟子，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毛病。若是一斗起来便可能气脉紊乱，他还练什么武？

一场恶战，通济摇摇欲坠。

天策军鏖战不敌，暂时退兵。逃回城中时，不再是旌旗飞舞的威仪，只剩下疲倦与狼狈。

每个人都知道，围城之后，任何一次进攻都可能导致城破。届时，满城妇孺百姓都将变成狄人刀下鱼肉。

噩耗接连传来。

顾峥为完颜赤那重伤，性命攸关。

彼时无恕正在为郁珩施针，拼尽全力也只是压制住他紊乱的内力，却也无法彻底根除。

他怒急攻心，质问郁珩，“你到底偷偷学了什么功法，你不说我怎么救你？”

可郁珩就是咬紧牙关不肯说。

顾家人请了所有的郎中，都对顾峥的伤情无计可施，最后只得来请无恕之。。面对顾峥的伤情，无恕之也只能摇头。

顾朔几个兄弟姊妹跪在榻边嚎哭，哭声凄厉压抑。

“大哥，你不能丢下我！你走了庄子怎么办！父亲母亲怎么办！”顾朔趴在锦被上，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顾峥微微睁开眼，目光平静望着帐顶。

戎马一生，他早该知道一个名将的落幕，必然是死在战场上。他只恨不能将狄人赶出大梁，功业未成便要撒手人寰。

他突然意识到江湖中人自封远离朝堂，而中原武林的宿命早已和国运紧密相连，谁都逃不开。

想到这里，顾峥喘了几口气，气若游丝道：“我要见……夷山派的郁珩和沈姑娘。”

郁珩先行进了屋子，沈寒在外候着。

众人错愕，但还是照办了。

郁珩掀帘而入，他看着顾峥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那毛病，得治。”顾峥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从榻下摸出个纸条，“江宁有一大夫，或许能治你的毛病。我知道你不愿再去江宁，可看一看总是好的。”

郁珩收了纸条，只是掖了掖他的被角，动作很轻，“那你呢？你要撒手不管了吗？你瞧见你弟弟，哭得不成样子。”

顾峥无奈扯了扯唇角，“我太累了。”

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郁珩闻言手顿在被角上。

顾峥虽长他许多，可郁珩早慧，二人总是像亲兄弟一般。郁珩冷情，顾峥便温暖，总是哄着逗着他。

以前的顾峥没有那么稳重，还有些嬉皮笑脸，像是现在的顾朔。郁珩总觉得这人难当大用，可当顾峥真的沉稳下来，他又心如刀绞，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