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沈寒握着红绸,看向身后,依旧是浓得看不清前路的白雾。
他们陷入了一个怪圈,无论他们怎么换方向,最后总会见到虎骨前超度的小僧,也总会见到留下的红绸。
第五次经过绑了红绸的树干时,沈寒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荀仁义已经濒临崩溃,开始细数自己曾经在江宁干过什么贪财损人的恶行,仿佛要把自己超度了。
“沈寒,听我的,你把你干的坏事杀过的人都求一遍,是不是报应来了,是不是报应!”
沈寒冷声道:“你还信报应呢?”
“不信能怎么办?”
“住口吧。”
沈寒说完,闭上眼甩开荀仁义的手捂上耳朵。
她回想起小僧唱的那首歌谣。
“左三转,右三转,转来转去命难算。寻得着,金山银山搬不完;寻不着,枯骨烂在雾里面。”
荀仁义崩溃道:“你别念了!”
“向左走。”
依照歌谣,她先向左,每次绕回来便记作一轮,重复三次后向右,古怪的是,那名小僧依旧出现在她眼前。
沈寒忍无可忍,不顾荀仁义阻拦大步向前,质问小僧,“如何分辨去路?”
小僧道:“眼前之景皆为虚妄,姑娘不妨闭上眼试试。”
沈寒一怔,将信将疑退了回去,对荀仁义说:“做我的眼睛。”
荀仁义大惊,“什么意思?你真的信他?”
“别无他法,只能一试了。”
沈寒定了定神,闭上双眼,不知为何,迷雾之中她突然变得思路清晰,开始向左走。
荀仁义一直小声提醒着她,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搀扶,因为沈寒闭上双眼,也就慢了许多。
突然,荀仁义暗叫道:“遭罪啊!又看到那和尚了!”
沈寒没有睁开眼,停下了脚步。
小僧道:“姑娘曾密谋杀过一个人?”
沈寒心顿时定了下来。
若是无端冒出的僧人,沈寒或许有所担心,既然是寻仇的故人,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沈寒凛然抬手,袖中射出几枚钢弦,擦着小僧脸颊而过。那小僧步法惊人的快,如一缕幽影,轻而易举躲了过去。
“果然不是常人。轻若片羽,步步生莲,你是寒山寺的僧人。”
小僧却避而不答:“雾越来越大了。”
若是以往,沈寒定然要怒下杀手,可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斩他的欲望。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冷静沉着,身上透着一股缜密的气质,倒有些与郁珩相像。
沈寒道:“我杀的人可不止一个。你若冲我而来,何必引夷山众人来此。须知会武当前,寒山寺害了夷山子弟,江湖怕是又要一片血雨腥风。”
“小僧并非冲姑娘而来呀!”
不得不说,这小僧生得当真好看,细长的身段,隽秀的眉眼,说话文静似水。“萍水相逢,只不过我恰好知道姑娘的一些故事而已。叩问姑娘的内心,何不是帮姑娘找清去路呢?”
沈寒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们寒山寺不是素来如此吗?”
“可笑。”沈寒掷下一句,转身欲离。她犹豫了片刻,这小僧深不可测,若是想要害她,有无数个法子去害,何苦设如此大局。
于是沈寒依照前法,继续闭目前行,就这样又一次回到小僧面前。
沈寒戏谑道:“这次你要如何叩问我?”
小僧道:“姑娘也曾和一群人密谋,想要杀死一个人。”
刹那间,沈寒仿佛被他话牵着,坠入到了回忆之中。
那是一片火海,刀光剑影,哀声连天。那一天,她失去了青春年华里最怦然心动的少年。
如果郁珩就是谢庭玉,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沈寒不敢触碰那片回忆,撕心裂肺的痛感令她剑拔弩张,“你再多嘴,我就杀了你。”
“我有没有骗姑娘,姑娘仔细想想,便能明白了。”
沈寒恍然,她突然注意到,小僧身后的虎骨不见了踪影。
沈寒闭上眼,脚步也快了许多。
荀仁义道:“不对不对,你看没看到,那老虎的尸骸不见了!”
“看到了。”沈寒平静道。
“总不能他超度成功,送老虎去见佛祖了吧?”
沈寒不禁笑了,她难得觉得,荀老爹有时候也没那么讨人嫌。